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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尾没再接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

    能成为那位导演选中的人,本身似乎也证明了一些东西。

    ***

    南方的空气里已经裹着明显的暖意,尤其是在这座总是不缺镜头和造梦者的城镇。

    四月的阳光晒在皮肤上,已经有了些许分量,有时只着一件单衣出门,也不觉得冷。

    早在一个多月前,颜维明就已经派出了先遣的队伍。

    副导演带着一批制作人员提前扎进了这里,看场地,找合适的角落,准备各式各样的衣物和器物,联络那些随时可以填入镜头前景后景的面孔。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铺垫,只等最后一块拼图到位。

    四月将尽的一个普通日子,几辆车先后驶入影视城区域。

    颜维明从其中一辆走下,身后跟着的是即将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共同工作的主要演员、助理,以及一些负责现场杂务的工人。

    随着这批人的抵达,整个团队终于完整。

    短暂的安顿和最后的协调之后,机器便可以开始运转了。

    乾清宫外的空地上挤着七八个剧组。

    扩音器里爆出导演的吼叫,紧接着是道具枪的炸响和金属碰撞的刺耳摩擦。

    颜维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穿着各朝戏服来回穿梭的群演。

    副导演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说院子已经安排妥了。

    “第二好的。”

    他补充道,手指向东南角,“最好的那个被《还珠格格》占着了。”

    空气里飘着盒饭和石膏粉混在一起的气味。

    颜维明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青石板路被鞋底磨得发亮,两侧朱红廊柱上新刷的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过于鲜艳的光泽。

    他知道镜头能吃掉三成饱和度,后期还能再压暗两成——可那种崭新的、塑料般的质感依旧会从画面边缘渗出来。

    拐过弯,喧闹声忽然被一堵高墙隔开大半。

    副导演推开一扇虚掩的朱漆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院子里很静,几株瘦海棠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砖地上。

    正房、厢房、耳房一应俱全,西侧还有间单独隔开的小屋,门楣上挂着“御膳房”

    的木牌。

    颜维明走进正房。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蒙尘的太师椅和一面落地镜。

    他伸手抹过窗棂,指尖沾了一层薄灰。”御膳房看过吗?”

    “看过了。”

    副导演跟进来,“灶台是现砌的,通风不太好,但摆得下四口锅。”

    窗外传来隐约的锣鼓声,像是从隔壁院子飘过来的。

    颜维明转身看向镜子,镜面映出他身 ** 框外那片过分湛蓝的天空。

    他忽然问:“负责安排场地的人,你见过几次?”

    “两次。

    一次是月初来订院子,一次是前天来确认。”

    “说话时眼睛看哪里?”

    副导演愣了下。”大多时候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瞥一眼。”

    颜维明走出屋子,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海棠树下有张石桌,他伸手试了试桌面的温度——冰凉,带着夜露未干的潮气。”结束之后去支两千。

    买两条软中华,就说之前是你考虑不周,我来了才提醒你该打点的。”

    助理和摄影师站在院门口,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颜维明从镜子的反光里看见了。

    他重新走进御膳房。

    砖砌的灶台还散发着水泥未干透的碱味,墙角堆着几捆仿古柴火。

    他蹲下身,手指敲了敲灶膛内壁——闷响,厚度足够。

    起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扬起的灰尘在从窗格漏进的光柱里缓慢旋转。

    “郝雷他们还在酒店?”

    他问,眼睛却盯着灶台上方那根被熏黑的横梁。

    “在对第三集的戏。”

    摄影师接话,“需要叫他们过来试镜位吗?”

    “不用。”

    颜维明走出御膳房,反手带上门。

    木门合拢的瞬间,隔壁院子突然爆出一阵哄笑,紧接着是场记板清脆的敲击声。

    他站在海棠树下,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拉长,爬上对面厢房的台阶。

    “明天早上七点,设备先进场。”

    他说,“通知所有人,拍摄期间这个院子三十米内不准有扩音器。

    谁违规,就让谁的制片主任来找我谈。”

    副导演摸出笔记本飞快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颜维明已经走到院门口。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石桌、海棠、紧闭的房门,还有御膳房窗纸上那个被虫子蛀出的小洞。

    光从那个洞里漏出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个颤抖的亮斑。

    门在他身后关上,把院子里的寂静锁在了里面。

    颜维明嘴角微扬,一行人便抵达了预定好的院落。

    门外守着三名场工,都是风华影视的人,专为《大尚宫》剧组调配。

    见导演走近,他们立刻迎上来,低声汇报已安排轮流入内巡查,确保万无一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箱道具和拍摄器材早已搬进院内,免去了反复搬运的麻烦。

    颜维明略一点头,抬脚跨进了院门。

    左侧环着一弯浅池,水面浮着几片圆叶,粉白的荷花零星点缀其间。

    池畔围出一圈花圃,各色花草挤挤挨挨开得正盛。

    靠边立着一座小亭,朱漆檐角下刻着流云般的纹样。

    右边则是平整的空地,角落堆着些竹竿、木桶,还有几样日常用具。

    他目光扫过这些杂物,脑中却转着接下来的拍摄安排。

    御膳房比预想的宽敞,约莫百来平米,各式灶台、铁锅、蒸笼、炉具一应俱全。

    某些角落积着薄薄的烟灰,颜色暗沉,不知是往日烧火留下的痕迹,还是美术组特意做旧的效果。

    郭小东和颜丹辰的戏份得先拍——两人只是客串,早点结束,他们也好赶去其他剧组。

    之后便要集中拍摄所有与烹饪相关的段落。

    这回专门请了两位厨师现场制作菜肴,按日计费,拖一天就多一天开销。

    “这里能生火吗?”

    他问。

    “不行,那些灰都是做上去的。”

    助理答道,“不过横店方面在明清宫苑外边准备了一处老宅,里头的厨房和这里布置得完全一样,可以开火。”

    御膳房的场景至关重要,既影响厨师发挥,也决定镜头能否拍出诱人效果。

    《大尚宫》想展现的不仅是摆盘精美的成品,还要记录食物从生到熟的过程。

    味道倒是其次,关键得让观众一看就勾起食欲。

    等客串演员的戏份结束,整个组就会全力投入烹饪镜头的拍摄。

    颜维明盘算着最好一周内全部完成,这段时间 ** 插其他剧情,专注把做菜的段落拍扎实。

    虽然宫内不能用明火,但附近有个一模一样的备用场地,已经省去不少周折。

    横店这次确实行了方便。

    他觉得之前送的两条烟似乎还不够。

    沉吟片刻,他转头对助理说:“安排个时间,我请这边管事的吃顿饭。”

    往后未必还会来横店取景,但风华影视难免有需要搭景的戏。

    多碰几次面,交情自然就攒下了。

    面子比钱更重要,得让人感到被重视。

    副导演顺着话头奉承:“还是您考虑周全。”

    颜维明想起隔壁就是《还珠格格》第三部的拍摄场地。

    虽然他不愿被拿来与那位作家并列,但既然离得近,过去走动也无妨——那边熟面孔不少。

    他估算着时间,拨通了祖锋和郝雷的电话,让两人尽快过来,一起去隔壁剧组探个班。

    “先去打个招呼,我们稍后就到。”

    他转头交代助理,“注意礼节,客气些。”

    ******

    两个剧组只隔了三百米左右。

    颜维明带着两人还没走到院门,就看见琼瑶已经迎了出来。

    这是他们头一回见面。

    电话里联系过几次,真人却是初次见到。

    六十四岁的作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光洁,戴着眼镜,身形清瘦,头发也意外地浓密。

    不像名满天下的制作人,倒像位温和的语文教师。

    她声音轻柔,语速缓慢,却不会叫人着急:“李导演,总算见到你了。

    都说你模样好,果然不假,我还没见过比你更俊的导演呢。”

    颜维明上前握手:“您太抬举了。

    今天过来是向您取经的,冒昧打扰了。”

    “哪儿的话,快请进。

    正好有些剧情想和你聊聊。”

    颜维明心头微微一沉。

    但愿第三部收视不佳时,这位前辈别怪到自己头上。

    走进拍摄用的院落,他看见了黄晓明、周杰、秦岚、黄奕、马伊利等一众演员。

    每个人状态都不错,眼里透着光——显然都对这部戏抱有期待,盼着它能再创辉煌。

    “李导,《信号》我看了两遍还没看够!”

    “李导,您这次拍的也是清宫戏吗?”

    “李导,需要客串随时叫我,我有空!”

    除了正在对戏的,其他演员几乎都围了过来,热情得很。

    琼瑶在一旁看着,想起这些人见到自己时似乎都没这么急切,不禁有些感慨。

    后浪推前浪啊。

    这位能把电视剧卖到海外的年轻人,如今的人气已经超过她了。

    不过两年光景而已。

    命运的安排,真是难以预料。

    风扇叶片转动时带起的气流卷起了桌上果盘的甜香。

    她指尖在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面上笑意未减分毫。”我和李导先谈些事情,诸位稍候片刻。”

    休息室角落那张漆色斑驳的小方桌旁,两人相对坐下。

    塑料扇叶切割空气的声音填满了短暂的沉默。

    年长的那位将一叠文稿平铺在桌面上,纸张边缘蹭过果壳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合作的事,我提过不止一次。”

    她的声音在风扇的嗡鸣里显得格外清晰,“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数,嫌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念头不合时宜,这道理我懂。”

    对面的人只是摇头,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树影。”时间排不开是实话。

    况且——”

    他顿了顿,“近来心思变了,不太愿意再碰情情 ** 的题材。

    若非如此,定然不会推辞。”

    这话让年长者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