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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接切入正题,省略了所有寒暄:“有部戏,缺个穿明朝衣裳的女主角。

    我觉得你们或许能行。”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但位置只有一个。

    今天请各位来,就是换几身那时的行头,让我瞧瞧,哪一位最对味。”

    没有犹豫,三人都点了头。

    那种干脆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竞争意味。

    他让助理带她们去隔壁房间。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远,经纪人们也鱼贯而出。

    会议室重新空下来,只剩下他和自己那个沉默的年轻助手。

    “外面那些信,”

    助手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又攒了两百多封。

    全是照片,都想演那部宫里的戏。”

    消息总是不胫而走,哪怕他从未正式张榜。

    电话也曾响个不停,那些声音或娇或脆,他都回绝了。

    通讯录里的名字,他早已在心里筛过一遍,没有一个能嵌进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轮廓里。

    “不必理会。”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从这三个人里定。”

    至少这三位,他知道她们能演。

    只要时间合适,定了就能开机。

    至于那部戏的故事——原封不动搬来是行不通的。

    大明两百多年的岁月里,找不出一段弟弟取代兄长、然后由兄长之子继承大统的往事。

    他得动刀改。

    背景就放在朱棣的铁骑踏破金川门、建文帝的宫殿燃起烟尘的那段日子。

    动荡,断裂,充满缝隙——正好让一个女子的故事生根发芽。

    隔壁隐约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压低了的、模糊的交谈。

    他在等。

    等几套衣裳,帮他从三张美好的面孔里,辨认出唯一属于“她”

    的那一个。

    米白窄袖短衫贴着身,灰裙褶痕垂落如静水。

    三个身影立在空荡的会议室里,衣角被空调出风口的气流轻轻托起。

    童雷眉眼温顺,郝雷下颌微抬,沈傲珺的嘴角抿着未散的笑意。

    颜维明的视线从领口扫到裙摆。

    料子是最寻常的棉麻,但剪裁依着旧纸样——直领大襟,腋下收省,马面裙门对叠得严丝合缝。

    他注意到肩线走势:童雷的略塌,衣襟在胸前显得空荡;郝雷与沈傲珺却将短衫撑出了柔和的弧度,布料在光线里泛着细微的缎光,仿佛衣裳自己活了过来。

    “换。”

    他放下茶杯。

    再进来时,浅绿与深蓝撞进眼底。

    颜色一浓,肤色便成了胜负手。

    郝雷站在窗边,午后的光漫过她脖颈,那绿竟像沁了水的玉;童雷和沈傲珺退后半步,阴影落在颊边,蓝裙子沉甸甸地压住了身形——倒像是刚从晒谷场回来,袖口还沾着草屑。

    他想起要拍的那个故事:父母蒙冤,孤女入宫,最终在朱棣年间的深殿里洗净罪名。

    女主角该是什么模样?不是乡野间的粗粝,也不是锦绣堆里的娇贵。

    她得在青砖地上走过四季,指尖沾过药杵的苦味,但抬眼时瞳仁必须清亮,皮肤底下要透出宫灯般匀净的光。

    郝雷转身时,裙裾旋开一道弧。

    那弧里有种东西,让他想起史料里记载的永乐年间女官——不是妃嫔的艳,而是掌事者的稳。

    经纪人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李导,”

    门被推开一条缝,“能耽误您片刻么?”

    茶水温热地贴着掌心。

    颜维明没抬头,只从杯沿上方望过去:“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拢,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位经纪人微微前倾身体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颜维明靠向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边缘无意识地划过。

    不到两分钟,门又一次被叩响。

    进来的男人脸上堆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恳切笑容,腰背弯折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话语像是照着同一份底稿念出来的:自家艺人如何珍视这次机会,如何愿意调整档期,如何在报酬上毫不计较,又如何保证绝对的服从。

    第三位访客带来的说辞,连语气里的停顿都相差无几。

    助理合上最后一份资料,声音里透出犹豫:“这几位开出的条件……几乎分不出差别。”

    “差别从来不在那些话里。”

    颜维明没有抬眼,声音不高,却让室内的空气沉了沉,“风华要的是贴住角色骨头长出来的那张脸,不是报价单上最便宜的那个数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助理,“记清楚,以后挑人,只认‘合适’这两个字。

    别的,统统往后放。”

    试衣间的帘幕拉开又合上,不同质地的衣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三个身影轮流被包裹进那些属于另一个时代的织物里。

    最后站在灯光下的,是郝雷。

    绸缎的光泽顺着她的肩线流淌下来,肤色被衬得像是上好的瓷,不止是样貌身形对了,连眉眼间那点不自觉抬着的劲儿,都恰好嵌进了角色的壳里。

    等所有人都换回寻常衣衫,颜维明对其中两位点了点头,言辞简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失望的神色迅速漫过那两双眼睛,但她们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门轴转动的声音轻而涩。

    剩下的两个人,呼吸似乎都停了一瞬。

    经纪人的手悄悄攥紧了皮包的带子,郝雷的指尖则微微掐进了掌心。

    她们对视一眼,瞳孔里亮着的光几乎要跳出来。

    “坐。”

    颜维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几乎是同时落座,背脊挺得笔直。

    “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

    他的目光落在郝雷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终于对上了榫卯的器物,“只有你,不止是皮相合了,骨子里那点东西也像。

    所以是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没什么温度:“但角色给你,不等于戏就成了。

    你得让我看见你的‘合适’,不只是嘴上说说。”

    郝雷的嘴唇刚启开一条缝,她身旁的经纪人已经抢前半步,声音又快又稳:“李导,我们之前说的每一个字都作数。

    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们绝对配合,毫无保留。”

    颜维明嘴角微扬,摇了摇头。

    他并未动怒——眼下的环境本就如此。

    “我指的态度,并非要求你们降低报酬,也不是要你们为我奔波劳碌。”

    他的声音平稳,“签下合约之后,请认真研读剧本,全心投入表演。

    这部戏很关键,拍摄时务必严谨,否则会带来难以挽回的影响。”

    他随后简述了《大尚宫》中那位女性主角的大致命运,以及自己对饰演者的期待。

    “表面看来,这位女主角的性格或许与其他作品中的正面形象相似,都代表着光明与正义。”

    他停顿片刻,“但我不愿观众看见一个缺乏特质、模糊不清、无法留下印象的主人公。”

    “你需要着重展现她的机敏、仁善,以及那种摧不垮的韧性,还有放眼全局的胸怀。”

    谈到表演,郝雷向来拥有底气。

    她骨子里带着傲气,此刻听着对方的话语,竟感受到一种对演员职业罕见的敬重。

    她心中泛起暖意,甚至觉得这位导演对于品质的执着,与自己如此投契。

    “李导,我会全力以赴。”

    “好,签完合同,剧本就交给你。”

    ---

    风华影视公司新项目《大尚宫》正式启动,选定年轻女演员郝雷担纲主角的消息,很快在业内传开。

    无数同行投向郝雷的目光里掺杂着羡慕。

    人们隐约感到,这位此前鲜少被提及的名字,或许将如孙丽一般,骤然跃入众人视野。

    况且孙丽出演的是风华的合作剧目,而郝雷要演的,是颜维明亲自操刀的大型古装剧——看好她前景的人自然更多了。

    戏还未开拍,已有品牌方寻来洽谈代言,另有制作公司递出片约。

    这情形出乎郝雷及其团队的预料。

    她当然欣喜。

    尽管她始终将表演视为艺术追求,但又有谁会拒绝切实的回报呢?

    她的经纪团队同样清楚,倘若《大尚宫》播出后反响热烈,郝雷的价位必然不同今日。

    此时仓促签约并不划算,因此只筛选了两项条件优厚的代言,其余均婉拒了。

    风声流转,更多女演员的目光聚焦在风华影视公司,暗自期盼自己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外界的这些动静,颜维明略有耳闻,却未放在心上。

    人之常情罢了。

    女主角既定,男主角的人选便简单许多。

    颜维明早先已属意祖锋。

    这终究是一部以女性成长为主线的作品,剧中男性角色的分量不重,无需过于出众的外形。

    他甚至不要求两位主角之间产生多少情感火花——他不愿让男女情爱掩盖了女主角自身的光芒。

    这个故事意在呈现一位非凡女性的历程,而非歌颂恋情。

    至于女主角的双亲,颜维明请来郭小东与颜丹辰客串出演。

    这两人的戏份不多,权当友情相助。

    三月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斜照进会议室。

    窗外的鸟鸣断断续续,像一串散落的珠子。

    颜维明推门进去时,那人已经坐在长桌对面,深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腕。

    “幸会,李导演。”

    对方站起身,手掌宽厚,握上来时带着潮湿的温度。

    他自我介绍叫陈铭中,话音里掺着港岛特有的尾调。”贵公司的作品,我一部不落全看过。”

    几句客套在空气里浮着,茶水的热气蜿蜒上升。

    陈铭中鼻翼两侧的纹路随着说话微微牵动,他将茶杯放回碟子,瓷器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听说你们在筹备一部古装长剧,”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投过来,“我想参与。”

    颜维明向后靠进椅背,皮质扶手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报出一个数字:三千万。

    对面的人眼睛倏然亮了,像是暗室里突然擦亮的火柴。

    陈铭中前倾身体,手肘压在桌面上。”这个数目,我们公司可以独自承担。”

    他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我只要国内收益的一半。”

    空气静了片刻。

    远处隐约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嗡鸣,单调而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