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那位已经得了上头的青眼,上面有意树他作内地娱乐圈的标杆。

    可以说,只要不犯 ** 的过错,就算捅出些男人常犯的糊涂账,也没人能轻易动他。

    程龙便是先例——作为华夏的一张名片,上头始终护着他。

    老张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华宜的王家兄弟终究是不死心,还想搭上风华这条线。

    来之前,张国利尚且琢磨着如何开口;此刻却不想提了。

    他不想得罪颜维明。

    他看得出来,颜维明根本没把王家兄弟放在眼里。

    也是,真要能把国产剧外销的盘子做大,上头只会更加器重。

    “李导,今天真是长了见识。

    佩服您的眼界和魄力,实在了不起。”

    老张又奉上一句恭维。

    他决定不再替华宜传话。

    与颜维明处好关系,将来或许用得上。

    又闲谈片刻,老张便主动起身告辞。

    他这趟过来,本就是说些场面话。

    走得倒是干脆利落。

    颜维明虽有些不解,却也懒得深究。

    反正自己没吃亏——方才他一直保持着谨慎与冷静,未曾许下任何承诺。

    他也没那份闲心去掺和那些明争暗斗。

    如今公司的字幕组和海外发行部相继成立,才算是初步实现了他心中的蓝图。

    接下来便是卖剧。

    必须得卖出去。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至于他自己,则要全心投入《信号》的筹备,靠奖项来提升格调。

    公司发展与个人事业,必须齐头并进。

    想到这里,胸腔里蓦地涌起一股热流。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拍了拍手扬声道:“中午公司请客,大家准备一下,吃顿好的。”

    ……

    2002年1月4日,晚间七点。

    沪城气温降至三度。

    锦江大饭店的某个厅堂外,蜿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两百多名年轻靓丽的女孩挨肩站立,沉默地等待着。

    寒意还未散去,大厅里的年轻女孩们却已聚成一片雀跃的低语。

    颜维明放下茶杯,杯底与木质桌面轻叩出短促的响声。

    他南下已有段时日,日历也翻过了旧年。

    连日低温,加上拍摄计划里那些需要奔跑追逐的戏份,整个剧组都透出掩不住的倦色。

    变故发生在昨日收工后。

    他正准备返回住处,副导演凑近低声告知:原定出演下一个单元的女演员无法到位了。

    那是整部剧最后一个重要案件,改编自海外某地一桩旧事,关于一名女学生的遭遇。

    早先选定的姑娘模样清秀,眼里有股灵气。

    副导演解释,她前日练舞时摔伤了手臂,诊断结果需要静养数月。

    剧组等不起。

    电话确认过情况,他沉默片刻,便吩咐人包个慰问的红封送过去,同时放出消息:急需一名能饰演高中生的年轻女演员,样貌需出众。

    消息传得快,酒店方面主动提出可免费提供场地进行遴选。

    不过一天光景,报名者已逾两百。

    拍摄日程迫在眉睫,三四天后就必须开机,人选必须尽快敲定,好让演员有时间准备。

    见人数已够,他便不再等待,面试安排在今晚进行。

    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清润,精神似乎回来了一点。

    他抬手示意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女孩面容尚可,在寻常人里算得上好看,只是脸型偏宽,某些角度可能会暴露缺陷。

    若要选用,镜头需特别设计,妆造也得格外费心。

    剧组自然不会为一个小角色如此大动干戈。

    他温和地问了几句话,便让副导演在门口直接告知结果,不必再等通知。

    第二个女孩脸型小巧,但个子太矮,估计不到一米五五。

    故事里那个遭受暴力的女学生,应当具备某种初绽的女性气息。

    这个女孩显然不合适。

    第三位走进来时,身高与脸型都符合要求,但五官平淡,眼睛细得像两条缝。

    起初他还亲自问询,后来疲惫漫上来,他便退到一旁坐下,由助理负责交谈,自己只静静观察着每一个走进来的身影。

    筛选持续到第五轮时,房间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微寒的气流。

    来者裹着件浅色短款羽绒服,牛仔裤紧贴着腿部线条,马尾随着步伐在肩后晃动。

    她在评审桌前站定,呼吸尚未平复。

    “李导好,各位老师好。”

    声音清亮,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柔软尾调,“我叫唐胭,本地人,刚满十八岁。”

    桌后的男人指尖在文件夹边缘轻轻一叩。

    这张脸他有印象——后来被戏称为“中戏之耻”

    的那个姑娘。

    其实专业训练出来的底子不差,只是总被塞进些单薄角色里。

    观众记住的常是那些瞪眼抿嘴的片段,却忽略了她眉眼间其实藏着股冷冽的劲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讽刺的是,这行当里干净得像白纸的反而稀缺。

    除了早年那段闹得沸沸扬扬的恋情,她身上几乎找不出什么污点。

    恋爱脑算什么罪过呢?

    “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吗?”

    左侧的助理翻开新一页记录表。

    “会拉二胡,学过民族舞,也走过T台。”

    回答得干脆利落,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确实是被张艺谋挑中过的人,光是站在这儿,就像幅精心构图的画。

    助理笔尖顿了顿,“之前接触过表演吗?”

    “还没有。”

    她语速加快了些,“但我一直在准备,计划明年正式报考院校。”

    目光却微微垂落,盯着地板接缝处。

    上个月那个商业选秀拿了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些省略掉的细节,她自己最清楚。

    “现在能哭出来吗?”

    助理忽然问,“试试看。”

    房间里静了几秒。

    哭泣本该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连婴孩都能无师自通。

    可偏偏有人需要借助眼药水,有人却能七秒内让眼眶泛红。

    甚至那些以搞笑着称的主持人,在综艺里比拼落泪速度时也不遑多让。

    女孩怔住了,嘴唇半张着,没发出声音。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召唤出眼泪——这种需要瞬间调动情绪的能力,像道看不见的门槛。

    “我……可能……”

    断续的字句卡在喉咙里。

    助理合上笔记本,这个动作意味着评估即将结束。

    外形条件出众,但空白履历意味着风险。

    剧组需要的是能立刻进入状态的人,而非需要从头教起的学徒。

    尤其这次的角色,悲伤是内敛的,是含在眼底不肯坠下的重量。

    就在此时,主位传来指节轻叩桌面的声响。

    “签公司了吗?”

    颜维明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收紧的手指上。

    唐胭怔了怔,随即摇头。”之前确实有人联系我,但我没应下。”

    “要不要考虑来我这边?”

    她眼睛瞬间亮了,脚尖不自觉地踮起,声音里压不住雀跃:“想,当然想。”

    眼下与三家卫视合作的偶像剧项目正推进,多备一两位女演员总不是坏事。

    孙丽那姑娘虽年纪轻,可演过几部戏后,凭她的灵气转战正剧圈绰绰有余,档期迟早会空出来。

    那个空缺,正好可以留给眼前的人。

    “成,你去燕京的风华影视把合约签了。

    之后专心备考,无论是电影学院还是戏剧学院,先进去学几年。

    毕业了,我这儿有角色给你。”

    女孩几乎是蹦跳着离开的。

    助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导演,既然都决定签了,怎么不让她试试高中生的角色?”

    “别急。”

    他视线仍落在手中的资料上,“她现在还撑不起那角色,公事和私交得分开。”

    助理悄悄瞥了老板一眼,总觉得那张平静的面孔底下藏着别的念头。

    十八岁的姑娘,养在身边瞧着也舒心吧。

    颜维明摆摆手,示意试镜继续。

    约莫半个钟头后,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女孩,嗓音带着点川地特有的软糯:“李导您好,我特别爱看您拍的戏。

    我叫邓家嘉,今年十八,从川省来的。”

    他抬起眼,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总算碰上个像样的苗子。

    这姑娘后来可是凭本事捧回过奖杯的,在同辈里算得上拔尖。

    “之前学过表演吗?”

    “没有正规学过,但我自己老对着镜子练,从小就喜欢演。”

    “那现在试试看,眼里含着泪,不出声地哭出来。”

    “好。”

    ***

    腊月的沪城,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湿冷的风裹着潮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信号》片场里,工作人员都裹着羽绒服或厚大衣,只有演员在开拍前不得不脱下这些累赘。

    这一场拍的是老刑警调查一桩女学生受侵害的旧案,途中遭遇当地几个地痞阻挠,双方动了手。

    原版中阻碍主要来自警局内部,但这里不能照搬——总不能除了主角,其他人都成了反派。

    他只设了两个被收买的警员,其余仍是正直的同事;主要的冲突则转移到了街头的混混身上。

    动作指导正给张智坚和几个群演讲解走位和挥拳的幅度。

    颜维明坐在 ** 后面,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连日的低温,加上拍摄进度紧,又频繁往返各地,疲惫像锈迹一样一层层裹上来。

    但他不能松劲。

    再撑二十几天就能关机了,这节骨眼上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他盘算着在春节前彻底拍完,好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回家过年。

    片场里只剩下两个人。

    邓家嘉坐在 ** 后方,几个顾问位置空着——导演让他们提前回去了,说是怕老人家身体撑不住。

    她后天才排到戏份。

    原本计划今天拍她的镜头,但考虑到她是第一次面对摄影机,那个男人调整了顺序,让她先在片场待几天找状态。

    他应该对她的表演有期待。

    面试那天,她只准备了一分钟,眼眶就真的泛起湿意。

    当时站在旁边的助理明显愣了一下。

    此刻邓家嘉的视线落在前方那个中年演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