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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饰演老警察的演员穿着旧夹克,挨家挨户敲门询问,背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执着。

    他盯着 ** ,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摄影指导说:“等下补一个特写,拍他敲门时手部的颤抖。”

    “颤抖?”

    “嗯。

    不是害怕那种抖,是……冻的,或者累的。

    让他自己发挥。”

    细节往往比台词更有说服力。

    一个老警察的疲惫,一双见过太多罪恶却依然选择相信的手,这些碎片拼起来的人物,会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让人信服。

    拍到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很快。

    最后一条过完,他宣布收工。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们裹上外套匆匆离开。

    那个临时演员走过来,朝他微微鞠躬。

    “导演,我今天……还行吗?”

    他打量对方一眼。

    卸了妆之后,男人脸上的戾气淡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些局促。

    “很好。”

    他说,“特别是低头看手的那段。”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又鞠了一躬才离开。

    她走过来,已经换回了常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走吧,汤包。”

    他应了一声,最后检查了一遍片场,才和她并肩往外走。

    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冷空气里化开。

    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其实你写那个结局,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是对的。”

    “嗯?”

    “那张合影……不说破,反而更让人惦记。”

    他侧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故事总要留点缝隙。”

    他说,“让看的人自己往里填东西。”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又消散。

    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混着模糊的人声,像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

    他知道前路不易。

    奖项、口碑、市场的认可,每一样都需要天时地利。

    但此刻,走在渐渐亮起的街灯下,身边是她安静的陪伴,他突然觉得那些不确定也没那么重要了。

    把该做的事做好,剩下的,交给时间来判断。

    汤包店的暖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散。

    她加快脚步,回头催他:“快点,饿死了。”

    他笑了笑,跟了上去。

    第一遍拍摄顺利收尾。

    张智坚与那名临时找来的演员配合默契,后者在镜头前的表现丝毫不显生疏,甚至隐隐有股压不住的劲头。

    “状态不错,保两条。”

    颜维明抬手示意准备重拍。

    就在这时,掌镜的刘胜慢悠悠踱到他身侧,借着递烟盒的动作,用指尖极轻地扯了扯他外套下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临时搭的休息棚。

    刘胜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压低嗓子开口:“导演,那临时招来的人……不太对。”

    “怎么讲?”

    “我瞅着他眼熟。”

    刘胜喉结滚动了一下,“上礼拜街角贴的通缉令,照片上那人留长发,现在剃短了,可骨相错不了——尤其是眉骨那道浅疤。”

    干摄影这行的,认脸是基本功。

    颜维明心里咯噔一沉。

    歌神演唱会那桩旧闻他听说过,没成想类似的情节竟轮到自己头上。

    “有几分把握?”

    “九成九。”

    刘胜声音更低了,“告示上写的是命案,还徒手撂倒过七八个练家子。

    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颜维明活了两辈子,头一回撞上这种事。

    他闭眼吸了口气,从纸箱里抽出只一次性杯子,用热水里外烫过,接了半杯温水推过去。

    “你照常干活,别往那边多看一眼。

    我这就联系警方。

    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

    “可他万一拍完就走……”

    “放心,这角色戏份够他留两三天。”

    颜维明加重语气,“重复一遍——你什么都别做,像平时一样。”

    刘胜点头,转身要走,却又迟疑地收住脚。”组里不是请了两位退休的老刑警当顾问么?听说他们当年一个能对付三五个。

    要不……”

    “胡闹!”

    颜维明截断他的话,“那两位多大年纪了?出点闪失谁担得起?”

    他盯着刘胜的眼睛,“听清楚,装作不知道。

    这是命令。”

    刘胜缩了缩脖子,快步离开了。

    颜维明掀开帘子望向片场。

    那个临时演员正仰着脸让化妆师补粉,不知说了什么笑话,逗得对方抿嘴直乐。

    很好,就这样保持。

    他摸出手机,背过身按下三个数字。

    接通后,他用平稳的语速简述了情况。

    听筒那头传来清晰的指示:保持常态,等待支援。

    “明白。”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约莫十分钟后,他拍了拍手,声音如常地穿透嘈杂的片场:“各部门准备——咱们接着拍第二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片场一切如常,镜头前的表演仍在继续。

    谁都没有留意到,几名衣着普通的男子已经悄然混入围观的人群里,他们的视线牢牢锁在某个方向。

    “停!这条很好,准备补妆。”

    张智坚与身旁那名临时找来的演员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各自转身。

    前者走向化妆师,后者则退到布景边缘静立。

    就在这一瞬,那几个便衣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人群中窜出,将那临时演员扑按在地。

    “做什么!剧组要打人吗?《信号》剧组打人啦!”

    被压住的人奋力扭动,嘶声叫嚷。

    直到腕上传来金属扣合的冰凉触感,那声清脆的“咔哒”

    让他所有挣扎骤然停止。

    他肩膀一塌,脸上激烈的神情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沉寂。

    “该走了,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便衣们将他带离时,其中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特意停下脚步,朝颜维明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才快步跟上队伍。

    片场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茫然的低语。

    多数人面面相觑,搞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只有站在颜维明身后的三位老人,彼此交换了了然的眼神。

    其中一位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被忽略的不满:“就抓这么个小角色,也不提前吱一声。

    我这老胳膊老腿,收拾他也绰绰有余。”

    颜维明闻言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只转向众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交代了几句。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副导演,非但没有责备,反而冲他肯定地扬了扬下巴。

    “这事儿能成,你也算帮了忙,别多想。”

    副导演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了下来。

    张智坚还愣在原地,消化着刚刚与自己近在咫尺对戏的人竟是个逃犯的事实。

    他慢慢踱到颜维明旁边,接连灌下两杯温水。

    喉间的暖意压不下心头泛起的寒意,回想方才一幕,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戏时短暂接触的触感,此刻却引得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而颜维明已经转身,拍着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各就各位,我们继续。”

    有人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问:“头儿,您刚才……就不担心出岔子?”

    “怎么不担心?”

    颜维明视线扫过片场忙碌的景象,语气平静,“无论谁在这儿伤了,我们都脱不开责任。

    但前后也就几分钟,他们来得很快。

    这世道,只要咱们守规矩,大体还是安稳的。”

    他觉得自己这次运气不算差。

    拍摄进度被稍稍打断,但总归没出乱子,结果还算圆满。

    ***

    十二月中旬的沪城,气温罕见地回升了几度。

    连续阴霾多日后,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吝啬地洒下些许暖意。

    在《信号》剧组临时片场旁的一栋旧居民楼里,午饭时分,一对母子正对坐在狭小的餐桌前。

    她身形敦实,肤色透着健康的红,从背后望去,便是个衣食无忧的妇人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生得尖利,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不善。

    人们私下里都唤她张婆子,这一带没人不知道她不好惹。

    她儿子随她的姓,叫张远诚,过了四十,模样寻常,身子也开始发福,至今还是一个人。

    那对眼睛,倒是和他母亲像了个十足十。

    “咚咚咚!”

    楼上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是三岁的孩子在跑。

    张远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就蹿到窗边,头探出去,扯着嗓子朝上吼:“作死啊!楼板灰都要震下来了!砸出人命谁担着?”

    楼上的动静立刻停了,隐约传来大人低声哄孩子的声音,却没敢回一句嘴。

    他哼了一声,慢悠悠坐回桌边。

    对面的老太太递来一个赞许的眼神,压低了声音问:“都摸清楚了?那地方,真有拍戏的?”

    “错不了,就是个拍电视剧的班子。”

    张远诚说的是《信号》剧组。

    他伸筷子从碟子里夹起几根咸菜丝,拌进饭里,“阔气得很。

    我路过几回,瞧见那些干粗活的,饭盆里都躺着油汪汪的鸡腿。”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桌上:一碟咸菜,一碗豆腐,还有小半条腌鱼。

    她咂了咂嘴:“阔气好,阔气的人,手指缝里漏点就够瞧了。”

    “你吃鱼,我不爱那个腥气,咸菜下饭就行。”

    张远诚扒了口饭,嚼了几下,又补充道,“外头还有扛相机转悠的记者。

    这种人,最怕丢脸面。”

    这对母子心里盘算的,正是那个剧组。

    两个月前,张远诚跟人动了手,工作也就丢了。

    往后找活儿,嫌保安没出息,看清洁工不顺眼,别的又做不来,一天天就这么耗着。

    他自己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前些日子翻旧杂志,读到篇讲港岛拍电影的报道,说那边开机前都得打点,不光要给地头蛇进贡,还得安抚四周的住户,免得有人上门搅局。

    就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

    地亮了,一股热流从头顶窜到脚底,激得他手指都有些发颤。

    一条金光大道,仿佛就在眼前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