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拨通林玉谦的电话,语气如常:“老林,你有考虑做信托吗?”
林玉谦尬笑一声:“爸爸哪儿懂那些。咋啦,你感兴趣?”
林幽盯着合同上的代持人:“您不懂,怎么签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林玉谦打了个哈哈:“你签呗。或者让你妈妈签。”
“行。我找赵女士商量一下。”
这事儿不宜打草惊蛇。
林幽根据受益人信息找到女人的住址。
竟然是林玉谦十年前购置的那套别墅。
身体应激,每一个细胞都在申请出战,这一刻林幽感觉自己脚踩音效,气场霸气,至少能手撕十个小三!
她气势汹汹找上门:“你就是汪远秀?”
“你是……林幽?”
林幽:?
“我知道你。”女人莞尔:“请进。”
对方语气大大方方,反而显得林幽有些失礼。但她并不这么觉得,嗤笑一声:“你请我?这我家的房子,你有租房合同吗就请我。”
“你家的,未必就是你的。”
汪远秀举止得体,声音夹出一股子假温柔:“玉谦哥哥当年少年穷的时候,赵先生赵太太逼着他签下不合理的婚前协议,这才同意你母亲跟他领证。他如今辉煌腾达资产上千亿了,房子想给谁就给谁。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这套别墅在谁名下?老林给你看过房产证?”林幽拿话唬她。
汪远秀被噎了一下。
林幽:“不查清楚产权结构就敢登堂入室,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概是踩到了三寸,汪远秀忍不住端起架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姑妈,赵家大小姐的女儿,对待长辈不该是这个态度吧?”
“对待为老不尊的长辈,我妈一般都是……”林幽松了松手指骨,眼神杀气腾腾做着战前酝酿:“先、打、招、呼。”
“你要干什么?!”汪远秀突然有点惧她。
眼前的女孩二十出头,皮肤雪白雪白嫩得很,但那一身老江湖桀骜气一看就身经百战,不是好惹的主。
眼瞅她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步逼近,汪远秀下意识往后退避,却被她一把抓了回去:“我也是绿茶,比你更懂拿捏男人。”
她魔鬼一样,在她耳边笑得阴恻恻,语调却柔情似水:“收起你那拙劣的演技,有我在,你别想在老林身上收刮到一分钱。”
汪远秀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故作镇定,表面不以为意:“不要这样如临大敌。小姑娘,你放心,我对你爸没想法。”
“是吗?那你搬出去,证明一下自己。”林幽冷漠微笑着抬手“邀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你太看不起人了!”汪远秀绷不住了:“我坦坦荡荡一辈子,还从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林幽:“不要岔开话题,表姑妈。”
“反正我问心无愧,是不会走的!”汪远秀开始撒泼:“除非你爸亲口跟我说。”
林幽:“说到做到。”
*
正如林幽所料,汪远秀转头就找林玉谦告状。鳄鱼的眼泪总能骗到愚蠢人类,老头不负所望地打电话过来发脾气:“是不是爸爸平时太惯着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表姑妈?”
林幽按下手机免提:“我在跟王总谈生意。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你爸?”王兴茏不明所以,热情洋溢:“老林,一块儿过来整两杯啊!”
林玉谦一口气堵嗓子眼儿出不来。
王兴茏:“没声儿?歪,歪?”
“信号不好,估计没听见。”林幽把手机放到一边:“刚说到家风,您接着说。”
王兴茏:“对,我最讨厌搞小三小四那一套!”
林幽:“可不嘛,那些不三不四的总都有三有四,整天搞七搞八。”
“常言道亏妻者百财不入,我怕被波及到,断然不会跟那样的人合作。”王兴茏说完,指指林幽亮着的手机屏幕提醒:“你爸,好像有信号了。”
林幽笑了笑,起身出去接听。
“王总现在是我们的主要供货商,要是让他知道谁家风不正,必定会终止合作。”
林玉谦:“你在威胁爸爸?”
“只是跟您分享一下。”林幽甜声。
不能把老头往外推,便宜了那个老绿茶!狗男女双打她未必吃得消,一个一个解决简单些。
她效仿庄蝶梦说话:“话是王总说的,他在跟我聊陈家的八卦,您怎么还对号入座了。啊,不会是因为表姑吧?我跟她一开始是有些误会,以为是小三来着,后来得知她是您的表妹就没闹了呀。难道是……表姑跟您说了我什么?”
“没,没有。跟她没关系。”林玉谦打掩护:“爸爸这几天太累了,情绪不太好,刚才说话语气重了些,别生气。”
没想到这招对男人老少通杀:“还以为你们关系不一般,她吹了枕边风,才让我们父女关系这么如履薄冰呢。”林幽再接再厉:“冯先生那边我推掉吧,明天就打辞职报告交上去,省得您偏听偏信外人,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疑神疑鬼!”
林玉谦:“你还约了冯先生?”
“早就约好了,他带人去总部参观,之后签合同。不过我改主意了。”
“别啊爸爸错了,你好好跟冯先生谈,他是我们海外的最大客户,一定要维系好关系。”
“没必要。我这么辛辛苦苦给您打工,为的是什么呀?我有舅舅有哥哥,还差这点提成吗?您根本就不信我。”林幽哭哭啼啼说完,翻了个白眼。
“爸爸怎么会不信你呢?咋还哭了?哎哟我的好闺女不委屈不委屈,都是爸爸不好。想要什么补偿?你说,爸爸什么都给你买!”
“真的吗?”林幽吸吸鼻子,难受极了:“我朋友近期策展需要一套靠近东站的房子,我答应让她搬去咱们家城东那套别墅,结果……”
“这样啊……”林玉谦为难道:“你表姑住着。等等,这意思,你不是专门过去找她,是凑巧?”
“不然呢?我还能查您不成。”林幽抬手擦了擦脸颊上不存在的眼泪,连呼吸都呼出逆流成河的委屈。
“是爸爸不好,不该听信别人的话,错怪你了。”林玉谦开始检讨:“怪我考虑不周,没提前告诉你和妈妈。表姑妈是上个月刚搬进去的,她家里装修,最多待几个月。我跟她商量一下,让她提前一个月搬,你看行吗?”
听到这里林幽才意识到自己的戏码早被拆穿,老林在跟她互演。这股子伪善,是她不熟悉的父亲。是冷血无情的商人。他只是不想撕破脸,顺着她在演。
为了一个外人,她亲爱的父亲对她蒙了面。
心瞬间凉了半截。
“没事,让姑妈住,她想住多久住多久,你们开心就好。”她语气冷下去。
林玉谦也意识到她动了真格:“幽幽,这样让爸爸很难做……”
“不强求。我跟苗渺说一声,让她重新找房子。”
“是苗渺要住?”林玉谦紧张道:“她跟陈锦禾有商务合作,会不会把表姑妈这事儿告诉他?”
“她不会。”林幽威胁道:“我会。不止是妈妈的爱慕者,还有王总及其他所有客户。”
“我打电话给表姑妈,让她马上搬走。”
“随你。”
林幽转身,一秒切换状态:“老王,说好了啊,这批货归我,我哥那个项目归你。刚才谢啦……”
*
苗渺被强塞进了别墅。
姐妹团齐聚助阵。苗渺那嘴多厉害啊,她从小致力于当个泼妇,骂遍天下无敌嘴。汪远秀一开始还能顶得住,到后面疯狂破防,无差别攻击林家所有人,连林玉谦也被臭骂一顿。
被扫地出门丢了面子,知道林幽不好对付林玉谦靠不住,骂骂咧咧露出真面目。
解决完外面的女人,林幽开始跟林玉谦秋后算账。
被汪远秀当着那么多晚辈的面指鼻子骂,林玉谦差点被气死:“没想到她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势利眼,不讲理,简直
就是个泼妇!”
汪远秀是林玉谦的远房表妹,两人之前有过一段,因为是亲戚不能结婚,互相都很克制。后来林玉谦去了外地上大学,汪远秀职高毕业外出打工,感情慢慢的就淡了。
“三年前他丈夫出事,我把她接过来照顾她们娘儿俩,帮她……做了信托,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说到这里,林玉谦有些心虚。
“但是,钱大部分是她丈夫留下的,我就只帮她出了一小部分。”
林幽:“拿回来。”
“拿,肯定拿。你听听她是怎么骂的我,简直不可理喻!”林玉谦瞅一眼林幽手里的“证据”,可怜兮兮地求情:“都是爸爸年少无知时犯的错误,别让你妈妈知道,免得她多想。”
“哦。”
林幽转头就把这事儿跟赵如玫说了。
赵如玫并不意外。
婚姻能维系下去,全靠女人退让隐忍。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为了帮女儿拿到家产。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她的女儿必须应有尽有。
在林幽得到想要的之前,她是不会离婚给她拖后腿的。
只要林玉谦把家产给幽幽,让她伺候三姐坐月子都行。
林幽说汪远秀蠢,轻易就被激怒,口不择言跟老林撕破脸。赵如玫却说:“她那是不清楚你的能力,已经可以威胁到你爸的生意。以为你撒个娇三言两语就说动你爸,不护着她,是恨他的绝情。醒悟过来这男人靠不住,不想再装了。”
“……您就不难过吗?”林幽发现妈妈出奇的冷静。
“难过什么?抓到了把柄,就掌握了主动权,这是好事。”她把丈夫的不忠当成一桩买卖看待。
热情的消退,矛盾的积累。中年夫妻的关系,就是利益最大化。
“你爸跟我提了,让你去溟湾分厂区,你想不想去?”
林玉谦为了挣表现,主动安排林幽去分厂刷经验。
“去,当然要去。”
溟湾分厂区因为拆迁面临闭厂,但后面又因为开发商种种原因搁置,新厂房还在选址,厂里上千名工人要养,算是卡在了尴尬境地。收到风声,开发项目一年后将会重启,股东们想占着那块地,又不想担风险继续亏钱。让它盈利,就是晋升的好机会。
对别人而言难,林幽不一样,她手握两个待签约大单,想不盈利都难。这波纯粹是送经验。
出发之前,周聚告诉她,要想轻松管理好厂子,就要组建自己的嫡系班子。
林幽听劝,带上了刘伶。
“你会来看我吗?”林幽恋恋不舍,蹲在机场的厕所里跟周聚撒娇。
周聚:“不会。”
“……无情!”林幽娇嗔:“你就不怕我让人给欺负了?”
这次陈家的事让林幽意识到,原配妻子没有实权,就得在小三面前装孙子,成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周聚看穿她的小心思。
林幽放弃在他面前装:“养嫡系班子需要时间也需要后台,你懂的。溟湾那边我人生地不熟,缺一个贵人相助。”她明示他动用私人关系。
“没有人愿意向下社交,贵人是在你贵的时候出现。”周聚残忍地说出真相。
“谢谢。你的忠告让我至少少走十年弯路。”这个理林幽当然知道,其他所有人对她的好都只是锦上添花,只有凭自己挣来的才是她实打实的底气。但既然有皇位,那为什么要重头揭竿起义?傻吗她!
“谦虚了。”周聚说:“就算是弯路你也会躺着过。”
“你在抨击我?”林幽表示不服。
周聚:“我的意思是相信你。”
“信我什么?”
“懒人有懒福。”
这话倒是不假。
“谢谢你。我也特别相信我自己。”能躺赢的事林幽绝不站着干。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醒。
林幽推开门:“揭竿起义去了,败了你养我。”
“养你不难。”周聚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