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志确实被骗了。
只不过，这个骗，和王得财想的稍微有些不太一样。
他俩下楼的时候，
陈默刚看完一楼的东西，正准备出门，朝对面的店铺走去。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刻，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一样，陈默似乎不经意地回头，目光恰好扫过还站在楼梯口的两兄弟。
王有志目光同样死死盯着。
四目相对。
陈默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清晰无误的笑意。
那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更像是一种……见到不是特别熟悉的朋友时的正常微笑。
也没做什么挑眉这种类似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动作。
礼貌的微笑过后，陈默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然而偏偏正是这抹相当平淡的微笑，却又比任何的嘲讽都更像一根针，也更具有侮辱性，瞬间刺破了王有志强自镇定的外壳。
本来还有些许疑惑的他，
这才明白！
这家伙根本就没看上那只粉彩瓶！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全都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就是在用这种方式，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喜欢跟吗？那我就给你们看点“有意思”的，看你们能琢磨出什么花来。
纯粹的戏弄。
王有志的脸直接一阵红一阵白，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火辣辣的。
“哥，他……他刚才笑什么？”
王得财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看自己亲哥这脸色，也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哥，我就说你是不是被这小子给糊弄了…那什么直播都是假的……”
话说一半，王得财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亲哥脸色上的铁青更深了。
“假你大爷。”
王得财一愣，我大爷不就是你大爷？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这句吐槽当然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敢在心底嘀咕一下。
“我们被他当猴耍了！”
王有志阴沉着脸，盯着陈默身影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口憋着一股闷气，“那瓶子就是个普通货，他故意看那么久，引我们上钩！”
“妈的！”
王得财愣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油光发亮的胖脸涨得通红，“这小瘪三！走，哥，进去找他！”
“找他？找他干什么？打架？”
王有志压下火气，眼神依旧阴沉，“进去！跟上！他越是耍我们，越说明他心虚，怕我们真跟着截到他的漏！这次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我就不信，他还能演！”
…
陈默可没想那么多。
他不过只是稍作试探罢了。
看看对方到底是不是真想截胡捣乱。
试探的结果……离开前看到对方下楼时的表情就知道，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话，
那接下来，若是再掉进什么坑里，那他可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陈默掏出手机。
找到联系人‘林秋月’，编辑了几条短信发了过去。
发完后，陈默悠哉悠哉。
继续逛着。
对门的这家铺子名字有点儿很大众化，叫做‘博雅轩’。
说实话，这名字的古玩店铺，陈默都见过不知道多少个了，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人注册商标。
里面的东西……和这铺子的名字差不多，也是很大众化的，没什么特殊的。
倒是有两件看着还算不错的，一问价钱，也没那么不错了。
看到兄弟俩跟着过来之后，
陈默故技重施，找了一件同样平平无奇的，再次上演了一波刚才的同款剧情。
这次他甚至都没等对方看完，给一个作为答案的标准微笑，提前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在零散的摊位前又逛了一会儿，陈默拐进了一个名字叫做‘古味坊’的铺子。
王有志和王得财紧随而入。
他俩又被演了一波，但却并没有更气愤，因为早有心理预期了。
相当熟练的在门口阴影处停下，装作被门口一个落地大花瓶吸引，实则全副心神依旧系在陈默身上。
照王有志的话来讲，这小子是没招了才这么做的。
捡不到漏算了。
他俩就准备这么跟着。
看他陈默还能玩儿什么花活。
…
实际上，
陈默压根儿就没太当回事儿。
他的注意力还是在眼前的这些物件儿上面。
他从最靠门的架子看起，拿起一件清晚期的青花小罐，看了看底足，摇摇头放下；又拿起一件民国的粉彩帽筒，对着光看了看釉面，也放了回去。他的动作标准，神情专注，完全是一个挑剔买家的模样，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迹。
也确实没表演。
这都快成他的本能了。
就看‘数字’呗，不行的就放下。
陈默保持着速度，偶尔对着伙计问上两句，一路看了过去……目光平静，下手稳当。
直到他走到铺子大堂中段一个独立的、灯光打得格外考究的红木玻璃柜前。
这个柜子里陈列的物件不多，但每一件都配有精致的锦盒或软垫，显得档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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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柜子里的东西，下面还都有一个小标签，上面直接写了价格。
整得跟那种奢饰品店铺橱窗里卖高档奢饰品似的。
要知道，古董文玩这玩意儿的价格，一念之差，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正常情况下，和店铺老板砍价也是一门学问呐。
这种直接标明价格的，
还真不算多见。
“有点儿意思……”陈默自语一句。
他仔细瞧了起来。
先看的是一对豆青釉暗刻龙纹盘，清中期的。
陈默‘看’了看。
是真品。
不过还真别说，价格的确能对得上，标的不是虚价。
只高了不到一成。
当成正常买卖的服务费也是没问题的。
让伙计将展柜打开，陈默上手片刻，感受了一番后，才未置可否地放了回去。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柜子中层左侧的一个物件上。
是一只直径约十二公分的斗彩缠枝莲纹小碟。
碟心绘一朵盛开的莲花，周围缠绕着纤细的枝蔓，内外壁亦绘有类似的缠枝莲纹。釉面洁白莹润，青花勾勒线条纤细流畅，其上填施的红、绿、黄等彩料鲜艳明快，整体画工精细，颇具美感。
属于是标准的斗彩缠枝莲纹。
rmb：800,000
八十万……
陈默看了看详细信息，不由笑了。
……找的就是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