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王有志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这个人。
他站在包厢门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年轻人——虽然只在直播里见过，但那张脸、那种淡定的神态，王有志记得清清楚楚。
陈默。
那个在大陆古玩圈里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人，直播间里被人尊称为“默神”的捡漏高手。
王有志的第一反应是意外，第二反应就是警惕。
他看陈默的直播有些时日了。
最开始只是用大陆的那个直播软件的时候，偶然间刷到的。
当时他嗤之以鼻。
这年头搞噱头的主播还少吗？
九成九以上都是剧本，是团队运作，是打着捡漏旗号卖假货的套路。
可后来闲着无聊点进去看了几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王有志干了将近二十年的倒爷，自认眼力不差。
但正因如此，
他越看……越觉得不是剧本。
后来他托关系联系了一位大陆的同行，想要打听打听对方的虚实。
那同行是在京城古玩圈里混的。
王有志一问，本来以为对方打听也要时间。
结果对面直接秒回了。
——不是假的，确实是高手。
用的理由根本没法反驳，那陈默有次捡漏的时候，他就在一旁， 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从那以后，王有志就开始认真看陈默的直播了。
他知道陈默最近在宝岛，还动过念头，想找个机会“偶遇”一下，亲眼见识见识这年轻人的本事。
可陈默直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播有时候不播，加上他王有志自己前阵子也在忙一个单子，一直没顾上。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心思运转。
王有志看了看李华，又看了看陈默，以及包厢里的这些物件儿，很快就明白了。
鉴定！
……这陈默是这李华请来掌眼的。
好啊，这洋人倒是会找人。
王有志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在陈默和李华之间来回扫视。他想起来弟弟王得财刚才在这里头大放厥词，骂得难听，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蠢货有蠢货的用处。
王得财这一闹，正好给了他一个介入的借口。
而且……
王有志的思绪转得更快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王有志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得先化解眼前的冲突，给这陈默留个印象。
…
…
他立刻板起脸，对着王得财训斥道：“得财，快给陈先生道歉！”
王得财一脸懵逼。
下意识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又指了指陈默：“你让我给他这个毛都没长……”
“王得财！”
王有志直接打断，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严厉，“谁给你脸了？让你道歉你耳朵聋吗？陈先生这种高手岂是你能侮辱的？”
王得财顿时瞪大眼睛。
他们是兄弟俩。
对于自己亲哥的性子，王得财一清二楚，平时根本不会喊他全名的……这意思是真生气了！
…
“陈……陈先生，对不住……我刚才，嘴臭。”
王得财咬了咬牙，肥胖的脸涨得通红，最终还是朝陈默低了低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李华看的一脸震惊。
他完全没理解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陈默这边还在思考对方是谁，对面，王有志已经走了进来，一边拱了拱手，一边说道：“舍弟没管教好，让陈先生见笑了。”
“您是？”陈默实在没想起来，便直接出言问道。
“哎，您瞧我，太冒昧了。”
王有志继续拱手，姿态放的很低：“陈先生，是我唐突了。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王有志，和您朋友李华一样，做的是同一门生意。”
“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您粉丝呐！”
…
陈默心道：好家伙。
“我是您粉丝呐！”这句话好久没听了，他差点儿都给忘了。
先前在京城的时候，逛古玩街的时候，时不时就能遇到直播间里过来的粉丝。
但来到这里之后，还真没遇到过。
这都还是头一遭呢。
对方话没听。
那王有志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我真是您粉丝！您在大陆的那些直播、捡漏的切片视频，我可是看了不少！尤其是您捡的那几个大漏，看得我真是心服口服！一直想着，要是哪天能有幸见到真人，讨教几句就好了，没想到……缘分啊，居然在这儿遇上了！”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情真意切。
但陈默看着对方的眼神，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热情……
狂热粉他不是没见过。
为一张合照直接问他喊义父的都有。
但眼前的这位‘粉丝’，他总感觉对方眼底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算计着什么一样。
当然。
当面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管是“真粉丝”，还是“假观众”。陈默还是回以笑容。
旁边的李华已经完全懵了。
粉丝？
啥玩意儿？
陈先生……不是古玩鉴定高手吗？怎么听起来像个明星？那些有钱的明星当个收藏家还说得过去，怎么可能有这种鉴宝实力？
另外，王有志这老狐狸，眼高于顶，平时阴得很，怎么突然之间姿态放的这么低？
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服气”？
李华脑子有点乱，目光在陈默年轻淡然的脸上和王有志热情甚至有些谦卑的表情之间来回移动，心里的疑惑和惊讶更浓了。
王有志还在“舍弟……”
陈默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不必放在心上。”
对于这胖子……嗯，这个王得财的辱骂……陈默压根儿没当回事，倒不是说他气度大得很，跟圣人一样。而是这种人压根儿就没入他的眼，就好似路边的野狗，真要是张开嘴想咬你，那肯定一脚踹飞。但如果只是朝着你狂吠，那就懒得费那事儿了。
鸟都不带鸟的。
陈默说完。
王有志一听，立刻顺杆爬：“陈先生大气！”他转头瞪了王得财一眼，“还不谢谢陈先生不跟你计较？”
王得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憋得脸通红，瓮声瓮气又说了句“谢谢陈先生”。
王有志这才满意，又看向陈默，热情问道：“陈先生，您今天来这儿是……？”
陈默没直接回答，只是看了眼李华，又看了看身前桌上摊开的几件古董，最后又看向这王有志，意思不言而喻。
这种场景，还能是干什么？
——师傅你是干什么的？
王有志一愣，明显是有些尴尬。
随即反应了过来。
立刻“哦哦”两声，拍了拍自己额头：“瞧我这脑子！陈先生您正忙正事呢，我这儿瞎打听，打扰了打扰了。”
他退后一步，姿态摆得很足：“那陈先生您先忙，我这就不耽误您了。我就在隔壁包厢，您这边忙完了，要是得空，过来喝杯茶？我那儿刚得了点不错的岩茶，正好请陈先生品鉴品鉴。”
说着，他伸手拽了一把还愣着的王得财：“走了，别在这儿碍眼！”
王得财被他哥拽得一个趔趄，嘴里嘀咕着什么，但没敢再大声，灰溜溜地跟着王有志往外走。
临出门前，王有志还特意回身，轻轻带上了包厢的门，动作细致，仿佛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咔哒。”
门合上。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