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怎么了？”许盈有些发懵，她全是按照资料上说的，也没说错啊。
“初步定的。”张扬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还没最终签。”
“企鹅投滴滴两个亿美金，这种体量的资金，肯定不是小马哥私人投的，一定是公司决策。”
“你现在立刻让人给我定一张明天飞深城的机票，早一点。”
许盈眯起眼睛。
“你难道想把这事儿搅黄？”
“不是搅黄，这叫友好拜访。”
“张扬，人家企鹅跟滴滴都谈到这一步了，你这时候去找小马哥，他凭什么听你的？”
“你难道忘了我另外一个身份了？”张扬笑道。
“另外一个身份？”许盈愣了一下，“你难道是说……”
“我可是企鹅大股东！”张扬翘起二郎腿，“这种动用大资金的公司决策怎么能少了我呢，我要使用股东权利！”
松风阁包间里，茶已经换了三壶。
吕传伟坐在窗边，手里盘着紫砂壶，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赵刚坐在他对面，光头上还冒着细汗，在灯光下泛着晶光。
张扬和陈哲已经走了半个钟头，包间里就剩他们俩。
“老赵。”
“嗯？”
“你说咱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赵刚转过头看向吕传伟。
“前脚刚跟扬天签了城下之盟，后脚就得替人家去收拾烂摊子。”吕传伟把茶壶放在窗台，“张扬这小子，看着年龄不大，可真够精的。”
“精不精的先不说。”赵刚把手机扔到一边，“眼下的问题是，马总那边咱们应该怎么开口。”
吕传伟没吭声。
赵刚继续说道：“你上次打电话过去，人家秘书直接给挡了，到现在连个回复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吕传伟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想问你，你清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吕传伟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翘起二郎腿，“他不接我电话，无非就两个意思，第一，嫌我烦，怕我再开口要钱；第二，已经在考虑止损了，不想跟快滴扯上更深的关系。”
赵刚点头赞同，“那你现在打过去，跟他说要把他的股份卖给张扬，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吕传伟猛地转过身，“他会觉得我在威胁他。”
“对。”赵刚一拍大腿，“不是觉得，你就是在威胁他，马总什么人？全国最讨厌被人架到火上烤的人，你这么干，他不炸锅才怪。”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不卖？不卖的话，和速滴那边的合并就推不下去，张扬说得很清楚，杭城那边的事我来处理，我要是处理不了，他凭什么让我越过成维直接向他汇报？凭我长得帅？”
赵刚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吕传伟站起身，背着手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老赵，你跟我讲句心里话，你觉得咱们还有别的路吗？”
赵刚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没了。”
“那不就结了。”吕传伟转过身，“马总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几乎等于撕破脸，我另找出路，本来就是他逼的。”
“前段时间公司最难的时候，我求他追加投资，他怎么说的？‘再观望观望’，他那个头会观望个屁，就是不想再掏钱了。”
“他不掏钱可以，我忍了，大不了我自己想办法，但他连态度都不给我一个，这是几个意思，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就让秘书用‘马总出差了’应付我。”
“出差？他出差能出到哪去？上月球了？连个电话都接不了？”
吕传伟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可能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深呼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张扬今天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什么意思？”
“他那边明显不想和马总搅和在一起。”吕传伟伸出手指，“更不想带马总入局。”
赵刚眯起眼睛，一脸明悟。
张扬让吕传伟自己去处理杭城那边的关系，表面上是让他去谈股权交割，实际上就是一句话，把马总的关系清干净，别把这尊大佛带到我家里。
速滴是张扬的地盘，他要的是绝对的控制权，不是引狼入室。
以后快递正式并入速滴，肯定要折算成一定的股份，杭城马一旦借机入股速滴，以那位的手段和野心，进来了就甩不掉，更是个大麻烦。
张扬对这件事看得很明白，所以干脆让吕传伟去当这个挡箭牌。
你去谈，谈好了条件我认，谈不好你自己想办法，反正马总的人不能出现在速滴的股东名单上。
“所以这事只能我去干。”吕传伟点了根烟，“买断他手里的股份，一次性了结。”
赵刚双手抱胸，皱起眉头，“那你觉得马总能接受什么价格？”
吕传伟吐了个烟圈，在脑子里算着账。
“当初马总前前后后分三轮一共投了十二个亿，第一轮天使A轮两个亿，B轮四个亿，最后一轮又追了六个亿。”
“十二个亿。”赵刚重复道。
“我的底线是十五个亿收了他手里全部的股份。”
赵刚一愣，随后连连摇头。
“十五亿？老吕，你当马总是卖菜的？投了十二亿，你给十五亿收回来，三个亿的溢价，算上这两年的时间成本，他不亏死了？这位马老师可精得很，投资从来算IRR的，年化收益率低于百分之三十的项目他看都不看一眼。”
“那你说多少？”
“按他的脾气，起码得翻一倍，二十四亿打底。”
“二十四亿？”吕传伟被烟呛得只咳嗽，“他疯了还是我疯了？快滴现在这副鬼样子，他手里那点股份能值二十四亿？”
“他投的时候快滴什么估值，现在什么估值，他自己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但你别忘了，他是马总。”赵刚掰着手指头，“这人做生意有个原则，投进去的钱，拿出来的时候必须有交代，不是给他自己的交代，是给他背后那帮人的交代，阿狸的投委会、基金的LP、还有他自己的面子，哪一样都不能丢。”
吕传伟掐灭烟，一脸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