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还没到打这个电话的时候。
他们是竞争对手，没到合并那一步前，按理说不应该互通信息。
但现在有个更大的对手压在头上，再互相提防就是找死了。
三国鼎立，联吴伐魏，速滴是目前最强大的一方。
“传伟，我跟你说句实话。”程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如果照着这个速度打下去，最多三个月，不，两个月，咱们两家都得断粮，后面的资金跑的比谁都快。”
“我怎么可不能不知道。”
“那你那边的意思是？”
吕传伟看了眼身旁的赵刚。
赵刚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的意思是，咱们该坐下来聊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聊什么？”
“你知道聊什么。”
程伟没再装糊涂。
“行，过两天找个时间，地点你定。”
“就杭城吧，马总那边也方便。”
“好。”
电话挂断。
吕传伟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长出了一口气。
赵刚转过光头看向他，“老吕，你觉得能谈成吗？”
“不知道。”吕传伟摇了摇头，“谈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不谈的话，估计死得更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然渐黑，西湖的方向灯火通明人流传动。
“你说张扬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路子？”吕传伟背对着赵刚说道。
赵刚想了想，“我也就见过他一次，在一次企鹅主办的互联网大会上，坐第一排，全程没说话，散会后只和小马哥说了两句话，就直接走了。”
“那你觉得这种人好对付吗？”
“肯定不好对付。”赵刚说，“我看过他的履历，这个人自信，自信到盲目，而且他的投资从来没失败过，就好像能提前知道结果一样。”
吕传伟转过身。
“给马总打个电话吧，把咱们的想法和他汇报一下，顺便问问他那边的意思。”
赵刚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走进阳台。
吕传伟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紫砂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抿了一口，原本芳香四溢的茶汤，此时却有些苦涩。
京都，程伟挂完电话，靠在办公椅上，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
他的办公室在望京SOHO的三十二楼，落地窗外能看到大半个京都的夜景。
滴滴的VP柳青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最近的运营数据。
“吕传伟打来的？”
“嗯。”程伟轻轻点头。
“他说什么了？”
程伟揉了揉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坚持不住了，确切的说，看不到希望了，想和我谈合并的事。”
柳青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意料之中的事，速滴那边一出手，他的体量最小，肯定最先撑不住。”
“如果速滴一直这么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咱们也撑不住。”程伟说了句大实话。
柳青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翻开来。
“这是咱们今天的数据，司机端流失百分之十五，乘客端日活下降百分之九，大部分用户同时装了速滴和咱们的App，哪边便宜用哪边。”
“张扬的补贴力度比咱们大多少？”
“乘客端大概是咱们的两倍，司机端没法比，人家零抽成，咱们还收百分之二十。”
程伟啧了一声。
“你感觉一直零抽成的话，他能撑多久？”
“不知道。”柳青合上文件夹，“但扬天集团去年的财报我看过，全年营收超过四百亿，光维信和豆音两块的利润就够喂速滴吃三年，重点是扬天是独资企业，完全可以不计成本。”
程伟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成一团。
“也就是说，他耗得起，咱们耗不起。”
柳青没说话，但所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程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京都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车灯在四环上连成一条线。
滴滴发展这些车里，有多少人在用他们的软件，有多少人在用速滴，还有多少人两个同时用，只看谁今天更便宜。
这种烧钱大战，比菜市场买菜更加直观。
没有实物，只看价格，谁能一直便宜，用户就会往哪边倒。
“柳青，你说张扬这个人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柳青走到他旁边。“什么意思？”
“速滴比咱们早那么多年上线，但这两年一直韬光养晦，也没搞过什么大的补贴活动，等咱们和快滴打得最凶的时候，他突然杀出来，一出手就是零抽成加一分钱打车。”
程伟转过身。
“这个时机，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柳青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等咱们两家先烧钱把市场教育好，然后他再来收割？”
程伟没回答，但脸上苦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柳青顿了顿，“那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程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翻出吕传伟刚才的通话记录。
“合并的事，先不急。”
“不急？”柳青有些意外。
“先看看张扬的下一步。”程伟说，“他出了这张牌，不可能就这一手，后面一定还有动作，等他所有的牌都亮出来了，咱们再决定怎么打。”
柳青点了下头，抱着文件夹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程伟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调出张扬的公开资料。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轻的过分，还有点小帅。
圈里对这位突然兴起的大佬有着许多种传闻。
有说他靠吃软饭当上门女婿起家，也有的说他踩了狗屎运，每一步都站上了时代的风口。
程伟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几岁，白手起家，五年时间做到千亿身价，旗下的业务横跨社交、短视频、游戏、地产、出行、芯片。
这种人，怎么可能像圈里说的那样
程伟关掉电脑，揉了揉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VP发来的消息。
“程总，快滴的CFO陈哲跳槽去了扬天，消息已经确认。”
程伟看完这条消息，手指停在鼠标上。
双线开战了，对方开始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