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过去,夕鸿光的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你们离开江海时刚入四阶,几天内跨过辉月,直入耀阳。”
“秘境机缘再好,也该有承载上限。你们是否动用了损伤本源的破境方式?”
夕云放下水杯。
“父亲放心。”
“秘境核心拥有创生本源洗礼。我的月庭已经形成完整自洽,法则运行圆满,识海与本源均无亏损。”
夕鸿光仍盯着她。
“天穹之泪呢?”
“已经修复,并完成更高层次的序纹融合。”
夕云从衣领内取出湛蓝吊坠。
吊坠表面的细密裂痕已经消失,水晶内部流动着蓝白辉彩。
夕鸿光看见吊坠完整,肩背才稍稍放松。
他又看向陈风。
陈风放下汤勺,语气也认真了些。
“伯父放心。”
“识海目前运行稳定,本源也经过主脉池洗礼。”
“真有暗伤,我昨晚也抽不动法比奥。”
夕鸿光释放感知,仔细探过两人的气息。
一个深沉浩大,一个光明完整。
两轮耀阳各自运转,法则结构稳固,没有强行拔高后的虚浮。
他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
“平安回来就好。”
早餐继续。
夕鸿光又问起他们离开江海后的经历。
“小云,从登舰北上开始说吧。”
“江汉落脚,远海秘境,樱汐城潜入,返回江海。”
“这一路都经历了什么?”
夕云捧着温水,从抵达江汉讲起。
联合观测中心,海雾遗迹,潮汐残塔,古庭,十五席争夺,白金主桌,唯一席终战。
她说得很清楚,每一段都只挑结果和关键节点。
奥古斯都强行突破六阶,她用了“终局战况升级”。
旧设施区被两位六阶强者隔空锁定,她说成“撤离期间遇到阻拦”。
潜入樱汐城后遭高市家伏杀,她也只提了几句“清理追兵”。
至于陈风失控挥铲杀向她、音乐盒唤回意识、两人在矿洞定下四条规矩,这些内容全被略过。
夕鸿光静静听着。
他执掌江海多年,见过太多战报、伤亡名单和高危行动记录。
越是简短的叙述,背后越有不愿说出口的险境。
女儿衣袖下残留的修复纹,陈风右肩活动时那一下短暂停顿,萧晴听到樱汐城旧设施区时垂下的眼帘,都在替那些省去的部分作证。
两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在超级秘境中击败顶尖队伍,又闯入敌国腹地,真正经历的生死关,远比几句话残酷。
夕鸿光没有拆穿。
他端起茶杯,手掌很稳,胸口却有些发涩。
女儿真的长大了。
只是这份成长的代价,都藏在她轻描淡写的叙述之外。
“能回来,便好。”
夕鸿光放下茶杯,视线越过陈风,落向空荡荡的门口。
“对了。”
“莫老管家去了哪里?”
“九歌与一一两位姑娘也未露面。”
夕云转头看向陈风。
从浮空舰返航开始,老莫三人的通讯就一直失联。
陈风反复拨过几次,终端连基础回波都收不到。
陈风拿起一块面点,语气随意。
“家里有些旧事务,族中让他们去清理几处暗桩,顺路回祖宅交差。”
“忙完就会回来。”
夕鸿光盯了他两秒。
陈风说得太顺,停顿也恰到好处。
夕云也在看他。
陈风低头咬了一口面点,神态照旧,心里那根弦却已经绷紧。
老莫、莫九歌、莫一一集体失联,深渊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
现在,事情明显脱出了他的掌控。
但这条线牵扯深渊,也牵扯隐世陈家的假身份,眼下还不适合摆到夕鸿光面前。
夕鸿光收回视线。
“既然涉及家族事务,便交给他们处理。”
这个话题就此放下。
夕鸿光端着茶杯,没有松手。
他垂着眼,指腹摩挲着粗糙瓷壁。
偏厅里早餐的热气还没散,温雅刚收走几碟空盘,桌上粥汤还冒着白烟。
可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餐桌,落向窗外海平线方向。
“之前在前院,你们提到战区给你们核定了‘特等特战功勋‘,还提到深入敌国腹地带回了战略情报和铁证。”
夕鸿光抬起头,看向陈风与夕云,声音沉下来,
“你们在樱汐城……究竟拿到了什么情报?樱花国对大夏,到底在谋划什么?”
陈风放下面点,开门见山:
“简单来说,樱花国本土的大陆板块正在加速沉降,地脉、海压和空间结构全面失稳,他们的生存空间已经进入倒计时。”
“沉陆是真……”
夕鸿光眼神微凝,
“所以他们急着向外抢夺生存空间?”
“对。”
陈风语气平缓,却字字沉重:
“江海防线等级相对较低,又离他们最近,被高市家和八岐家选成了撬开大夏东部防线的第一块跳板。他们主要推进了三条线。外务线渗透,利用空间震荡器人为撕开海域裂隙引动兽灾,以及融核实验。”“融核实验?”
夕鸿光眉头收紧。
“把人和异兽强行拼合,以兽核为动力源,制造批量投放、痛觉极低、专用于冲防线堆消耗的活体兵器。”
陈风的声音很平:
“江海那一夜失控的林长空,就是这条线上外放测试后的残次品。”
“林长空……”
夕鸿光呼吸一滞。
市政厅广场那一夜的画面,又从脑海里翻出来。
暗红干裂的脸,漆黑眼白里缓慢旋转的血色倒十字,咧到耳根的利齿巨口。
还有毫无征兆斩落的血爪,以及《尸山血河图》下被生吞活剥、最后只剩空衣袍落入血雨的林家族人。
那一夜,林长空根本不是走火入魔。
他是被异兽兽核和暴虐法则强行拼出来的食人怪物。
寒意顺着夕鸿光脊背往上爬。
原来险些让整座江海陪葬的灾难,在敌国眼里,只是一次新兵器的实战测试。
“原来是这样……林家通敌,高市犬养入境,林长空异化……”
夕鸿光声音沙哑,眼底冷得清醒:
“江海刚经历大兽潮,防海长城尚未修完,城防军与高阶觉醒者折损大半,物资储备见底。”
他吸了口气,把茶杯搁回桌面,十指交叉扣住。
“若敌国真以此类手段全面压境……单凭江海本土的驻军和防御力量,根本守不住。半天都撑不过去,整座城就会沦陷。”
“必须立刻向东部战区司令部、甚至京都统帅部紧急求援,申请调配重装舰队、战略级防卫阵列和高阶战力进驻江海!”
夕鸿光说到这里,已经撑着桌沿站起身。
老牌主政官的本能,让他立刻抓向最急迫的应对方案。
“伯父,不必太过焦虑。”
陈风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散漫样子。
“江海防卫的确吃紧,但局势远没到绝境。”
他抬手比了个“一”。
“第一,我在江汉已经把铁证和战情全盘移交给了东部战区。沈蕙兰总参谋和顾宏波司令已经启动最高战情响应,江汉前沿舰队转入二级战备,战区不会坐视江海成为孤岛。”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底牌。”
夕云接过话,转向父亲:
“远海秘境。”
“远海秘境不仅是资源产地,更是旧时代留在海上的空间要塞。”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稳。
“如今由我和陈风、萧晴三人共同掌控主脉。我们能通过秘境权能直接调控跨海裂隙的空间阻力与朝向。前几天东海第三裂隙的危机,就是被我们强行将兽潮分流去了樱汐城外海。”
夕鸿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调控跨海裂隙。
改写兽潮流向。
他看着女儿和陈风,又看向旁边安静的萧晴,胸口像被堵住。
两个十八岁的六阶耀阳境,一个五阶后期的承权者,再加一座能改写海防格局的空间要塞。
不知不觉,这三个年轻人的分量,已经不是江海这座小城能装下的了。
他们甚至能影响一国战局。
偏厅里安静了很久。
茶水凉透,夕鸿光才把杯子放回桌面。
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震惊过去后,他很快看清了后面的走势。
“一座能改变东部海防格局的超级秘境,加上大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十八岁耀阳境……”
夕鸿光抬眼看向三人,语气笃定:
“陈风,小云,你们在江汉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战情通报。但京都统帅部与最高议会的那帮大人物,不可能仅凭一份战报就把这等战略级力量轻轻放过。”
“很快,京都的正式调令就会下达。”
“他们必定会要求你们三人亲赴京都,当面核验战功,并就秘境的管理细则与战区协同展开最终裁决。”
陈风剥了颗卤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答。
“在江汉总控室的时候,有些人就已经急着用条例试探底线了。”
夕鸿光目光锐利了几分。
“什么条例?”
“一个姓汪的记录官,拿着战时登记程序做引子,先提暂缓承位者离境,再提代为保管空间物品,最后铺到临时管委会预案。”
陈风把剩下半颗卤蛋塞进嘴里,含混道:
“一步一步往上走,每步都有制度文件兜底。收权收到最后,承位者被扣在总控区,秘境外围事务移交官方先行接管。”
夕鸿光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
“最后被你怎么挡回去的?”
“拆了他的终端。”
陈风说得很轻松。
“顾宏波和沈蕙兰也没支持他,当场把他的建议驳了。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战区只拿预警接口和紧急联络权,不碰主脉操作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