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北侧，一座废弃地下换乘站。
半截入口埋在倒塌的建筑下面，曾经悬挂站名的位置只剩下一块锈蚀的金属框。
雨水顺着断裂的台阶往下淌，汇进站厅深处，带来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纪闻川站在一堆混凝土碎块前。
他低头看了看地图。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堵得严严实实的入口。
“路呢？”
姜籽也看了一眼。
地图上的灰色线路正从他们脚下穿过。
“下面。”
她表情十分坚定。
纪闻川伸手指向那堆至少有两米厚的废墟。
“Rea——lly？”
姜籽往旁边退了两步。
点点头。
纪闻川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你什么意思？”
姜籽抬抬下巴。
“重装战士。”
“……？”
纪闻川深吸一口气。
赤红色精神力沿着手臂向下蔓延，没入双手重刀。
红金电弧在刀刃边缘跳了两下。
他转身。
一刀劈下。
轰！
碎石向两侧炸开。
明栀早有准备地往迟宴身后一缩。
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迟宴肩侧飞过，还没撞上墙壁，便被一层极淡的银光压偏了方向。
灰尘散开后，废墟后方露出一扇倾斜的合金门。
门板表面没有编号，也没有任何公开标识。
只有靠近底部的位置，留着一道已经褪色的蓝色横线。
明栀身后的赤尾蜂鸟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
其中一只飞到门框上方。
视野传回精神海。
她眯起眼。
“后面没有人。”
“门内有感应装置。”
“右上方一处，地面两处。”
“哎，这外面还有一台摄像头。”
“看起来像坏了。”
姜籽走近。
摄像头的镜面已经裂开，支架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她伸手在镜片下方擦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红光亮了起来。
明栀：“……”
“就知道。”
姜籽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螺丝。
抬手。
啪。
镜片彻底黑了。
明栀看着掉在地上的螺丝。
“？”
“如此野蛮吗？”
“野蛮吗？”
“我以为你至少用拆的。”
“......”姜籽抬腿的动作一顿。
“迟少校，这东西，我用赔吗？”
迟宴扶额：“要赔纪闻川赔。”
“ber？迟宴你是人？”
迟宴站在门边，低头看向锁孔。
“这里。”
姜籽顺着看过去。
门侧的金属板被泥水盖住大半，只露出一道很窄的凹槽。
她蹲下来，用袖口擦掉表面的污迹。
【中央维护线路】
【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
姜籽将三级权限核心按进凹槽。
三圈蓝色光环依次亮起。
权限核心与门锁完成咬合。
沉寂多年的门内响起一阵机械转动声。
【权限识别中。】
【三级维护权限。】
【身份信息缺失。】
【请提交工作人员编号。】
纪闻川抱着刀，转头看她。
“你有吗？”
“没有。”
“那怎么办？”
姜籽抬手按住权限核心。
魔方在她肩侧浮现。
黑银色小方块缓慢转动。
一道细长的精神力丝从魔方边缘探出，顺着权限核心与门锁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锁内亮起的蓝光停顿了一瞬。
【工作人员编号：】
空白的输入栏闪了闪。
随后自动跳出一行数字。
【000000】
门锁沉默。
姜籽也沉默。
明栀探头。
“你填的？”
“它自己长的。”
【编号无效。】
红灯亮起。
【请重新输入。】
姜籽手指动了一下。
六个零后面多了一个一。
【0000001】
【编号无效。】
又多了一个一。
【0000011】
【编号无效。】
纪闻川看着她一次次往后加数字。
“？？？”
“穷举说是？！”
“但这会不会太慢了？”
姜籽啧了一声。
魔方忽然转快。
数十条数字同时从输入栏里闪过。
【编号无效。】
【编号无效。】
【编号无效。】
【输入频率异常。】
【检测到系统故障。】
【正在转入维护模式。】
咔哒。
红灯变成蓝色。
合金门向内滑开一条缝。
纪闻川：“……”
明栀抬起手。
轻轻鼓掌。
“技术流。”
姜籽收回精神力。
甩了甩头发两手向下压。
“坐下，坐下。”
已挨揍。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冷白色应急灯沿墙壁依次亮起。
光线穿过漂浮的灰尘，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空气里没有废弃建筑常见的霉味，只有金属、冷却液和极淡的消毒剂气息。
姜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明栀身后的六只赤尾蜂鸟先一步穿过门缝。
两只贴着通道顶端向前，另外四只分散到两侧，半透明的翅膀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红光。
片刻后，明栀开口。
“前面一百米没有人。”
“通道中段有一道隔离门。”
“地面检测装置还在运行。”
纪闻川看向通道里的灯。
“居然不是废弃的。”
姜籽蹲下来。
入口内侧积了一层灰，靠近墙边的位置却有几道不明显的拖痕。
痕迹很新。
像某种带轮设备不久前从这里经过。
她伸手碰了一下。
灰尘下方的金属地面没有完全冷透。
姜籽站起身。
“有人来的。”
谢照微肩上的银丝蛛缓缓爬下。
几根精神丝顺着墙壁向前延伸，避开地面的感应区域。
“没有精神力残留。”
她停顿了一下。
“清理过。”
通道深处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很轻。
却一直没有停。
迟宴走到最前方。
姜籽看了他一眼，抬腿跟上。
五个人依次进入通道。
身后的合金门在最后一人通过后缓缓关闭。
金属咬合声沉闷地响起。
明栀回头看了一眼。
入口已经彻底消失在墙壁里。
姜籽调出复制下来的维护线路图。
地图上的定位点停在入口附近，没有继续向前移动。
“这里可能屏蔽定位。”
她记得这里距离黑塔还有三公里以上，通道的实际状态也和地图记录明显不符。
越靠近内部，墙壁上的设备越密集。
通风管道内不断传来气流声。
地面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经过依次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第一道隔离门很快出现在前方。
整扇门横在通道中央，表面覆盖着深灰色复合装甲。
门前立着两台已经
进入休眠状态的安防单元。
两米多高的人形机械体靠墙站立，双臂收拢，头部感应器没有亮起。
明栀的蜂鸟从它们头顶掠过。
没有反应。
姜籽走到权限槽前。
三级核心刚刚靠近，安防单元头部同时亮起红光。
迟宴抬手挡在她身前。
两台机械体从墙边直起身体。
【检测到未登记维护人员。】
【请提交身份信息。】
姜籽没有插入权限核心。
她看了一眼机械体胸口。
装甲中间刻着中央黑塔的标志。
武器模块尚未弹出，能源运行频率也没有明显上升。
系统还处于询问阶段。
“临时巡检。”
姜籽说。
【请提交任务编号。】
“B－04紧急故障。”
【未查询到相关工单。】
“上报还没同步。”
【请等待系统核验。】
红光从五人身上依次扫过。
经过迟宴时，扫描光停顿得尤其久。
【检测到军方高级权限。】
【身份信息无法读取。】
【正在请求上级系统确认。】
迟宴腕上的银色窄环亮了一下。
姜籽抬眼。
迟宴已经将左手收进袖口。
“多久？”
他问。
姜籽看向机械体胸口不断跳动的传输标志。
“十秒以内。”
一旦上级系统接通，他们的考生身份就会被读取。
黑塔是否会直接上报考核控制中心，没人知道。
“断开它们。”
姜籽话音落下。
明栀身后的蜂鸟骤然分散。
谢照微的银丝贴着地面射出。
迟宴向前迈了一步。
银色长刃出鞘。
两台安防单元刚刚抬起手臂，膝部关节便同时被银丝缠住。
谢照微五指收紧。
机械体动作一滞。
明栀已经找到背部能源节点。
魔方迅速旋转。
银色的光沿着金属地面划过，撞在第一台安防单元脚边。
两台机械体的感应器同时闪烁。
【检测到三级权限。】
【指令冲突。】
迟宴的刀刃从第一台机械体肩侧切入。
精准切断了信号接收器。
另一侧，纪闻川双手握刀，重重撞上第二台安防单元。
机械体被冲击推得后退半步。
谢照微的银丝趁机穿过装甲缝隙，锁住内部传动轴。
咔。
两台机械体同时停止动作。
胸口的红色传输标志熄灭。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纪闻川收回重刀。
“有一说一，咱不能直接打坏吗？”
“会触发警报的。”
姜籽走到第一台安防单元背后，将断开的信号接收器拆下来。
内部线路很新。
生产编号也不是旧型号。
“半年前更换过。”
明栀看向深处。
“这条通道一直有人用。”
“而且不想让学生知道。”
谢照微补充。
姜籽突然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们。
她眨眨眼：“看我干什么。”
“我其实挺好奇你出去之后会被怎样的。”
纪闻川抱着胳膊抖腿。
隔离门失去安防单元控制后，权限槽进入本地运行状态。
三级核心顺利通过验证。
厚重的装甲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没有继续向前的通道。
是一条向下的垂直井。
井壁上固定着一座维修升降梯。
下方黑得看不见底。
地图上的线路却显示，他们应该继续平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