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感应到运输车靠近，缓慢向两侧打开。
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和外面满是铁锈、焦油与热灰的厂房不同，实验回收站里很干净。
地面是浅灰色的，墙边排列着数十个透明回收舱，空气里带着消毒剂和冷却液混合后的味道。
运输车沿着中央轨道驶入。
它出发时只装了三只裂颚虫。
现在上面整整齐齐码了七只。
运输车停稳。
实验站上方的灯依次亮起。
数道扫描光从车头扫到车尾。
【检测到N-03批次实验体】
【数量：7】
【战斗核心：失能】
【平均结构完整度：91%】
【符合实验回收标准】
姜籽的终端连续震动。
【任务目标已完成】
【基础任务奖励：60积分】
【检测到额外完整实验体×4】
【超额回收奖励：80积分】
一百四十分。
加上之前的击毁积分。
同一批虫被她结结实实薅了两遍。
姜籽看着上涨的数字，觉得工业区的风水很好。
运输车发出一声轻响，沿着轨道继续往里滑。
回收站深处并不安静。
几名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围在一张金属长桌旁，有人拆卸虫体甲片，有人将损坏的控制核心摘除。
角落里还躺着两个伤员，其中一个小腿缠着厚厚的止血带，作战靴上沾满已经干涸的血。
听见运输车驶入，几个人同时抬头。
长桌后方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右眼戴着银灰色机械目镜，左手缺了两根手指，金属义肢上沾满黑色机油。
男人先看姜籽。
又看向车上整整齐齐躺着的七只裂颚虫。
他走到运输车旁，金属义肢扣住最外侧裂颚虫的腹甲，用力向上一掀。
“收货不错啊。”
他拿着工具敲敲打打。
这七只虫子里面的战斗核心都完好无损。
六组关节却全部进入了强制锁死状态。
男人右眼的目镜转了一圈。
“磁扰？”
他语调有些上扬，看向姜籽的眼里莫名其妙多了些热切。
姜籽没管，她点点头。
“你哪儿来的？”
“做的。”
“用什么做的？”男人的眼睛好像又亮了几分。
姜籽指了指裂颚虫腹部。
男人：“……”
旁边正在检查核心的年轻女人也抬起头。
她看看虫。
又看看姜籽腰侧已经鼓起来的工具包。
“你拆了多少？”
姜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具包。
“不多的。”
姜籽：无辜。
年轻女人沉默两秒，转身看向运输车。
车上的七只裂颚虫腹部都少了点东西。
缺得很平均。
也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礼貌。
中年男人将腹甲重新扣回去。
“全是三号实验区出来的。”
男人又检查了一只。
腹甲上的拆卸口很小。
驱动环被完整取走，旁边两组线路却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就算送进维修舱，换上零件后也能重新使用。
他的目光在切口上停了片刻。
刚想说些什么，通讯器突然响了。
年轻女人按下接通。
“A站请求支援。”
另一端的声音很急，背景里不断传来枪响。
“翼刃虫越过隔离线，站内还有三个人没撤出来。”
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撞击压过通讯。
信号断了。
回收站墙边的地图随之亮起。
面积不大。
回收站、A站、B站，还有黑塔。
此时，A站的标记正闪着红光。
男人扫了一眼地图。
“还能行动的留下。”
回收站里的几个人没有动。
角落里躺着两个伤员。
年轻女人右臂缠着绷带，刚才搬动虫体时始终只用左手。
剩下那人扶着长桌，站起来都有些勉强。
男人转向姜籽。
从腰侧取下一张门卡，扔给她。
“你去A站。”
“协助他们撤离。”
姜籽接住门卡，挑眉。
终端轻轻震动。
【区域事件触发】
【A站救援】
【任务目标：协助站内人员撤离】
地图上浮出一条路线。
很短。
穿过前面的厂房就是。
姜籽把门卡塞进口袋，提起工具箱。
金属门向两侧打开。
热浪裹着铁锈味灌进来。
直到姜籽消失在厂房外，男人才收回他的视线。
他靠在工作台边上，优哉游哉喝了口茶。
“哎，这是咱机甲系的好苗子啊。”
“她报机甲系了吗？”女人掏出终端猛戳几下。
“不能不报吧，他B级辅助系精神体。”
“她报的单兵。”
“？”机械目镜颤了颤，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机械瞳孔地震。
“什么玩意儿？”
“你前几天还说机甲系不缺人。”
“缺！怎么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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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站门口的警报已经响了快十分钟。
尖锐的声音隔几秒便重复一次，震得人耳膜发疼。
空气里全是烧焦线路的味道。
半扇金属门斜挂在入口处，边缘还在往下淌融化的金属液。
落在地上，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贴着墙走。”
明栀背对站内，枪口稳稳对着上方。
“慢慢来。”
“别跑。等我说走再走。”
她身后三个人紧贴着墙壁。
其中一个伤了腿，几乎把全部重量压在同伴肩膀上。
剩下的女人扶着他的腰，手指抖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明栀没有回头。
六只赤尾蜂鸟散在A站四周。
一只停在屋顶。
两只藏在入口两侧。
剩下三只飞得更高，从不同方向盯着空中的翼刃虫。
六幅画面同时涌进脑海。
断裂的房顶。
倾斜的隔离门。
站内闪烁的警示灯。
还有盘旋在上方的五只翼刃虫。
视野被切成了六块。
每一块都在动。
明栀眨了一下眼睛。
现实中的站台与蜂鸟传回来的画面短暂重叠，屋顶像被撕开了几层，前后左右全是飞速掠过的黑影。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
眼前终于重新清晰。
左边。
一只翼刃虫收拢金属翼，朝着站内俯冲下来。
明栀抬枪。
砰！
能源弹擦过翼刃虫腹部，逼得它偏离原本的路线。
几乎同时，藏在门侧的两只蜂鸟飞出。
细碎红光贴着机械虫的复眼掠过。
它的视线被扰乱了一瞬。
第二枪紧跟着击中翼根。
金属翼猛地向外一折。
翼刃虫在半空翻转，重重撞上门框。
轰！
斜挂的金属门被撞得向里一震。
站内三个人同时缩了一下。
“跑！”
三人立刻沿着墙
向侧门移动。
还剩十几步。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明栀瞳孔微缩。
屋顶那只蜂鸟传回的画面里，两只翼刃虫正贴着顶棚向下滑行。
目标是正在撤离的三个人。
“趴下！”
明栀转身。
长枪在掌心滑过半圈，枪口直接越过三人的头顶。
连续两枪。
第一枪击中左边那只的胸甲。
火花炸开。
第二只已经压到入口上方。
金属翼展开时，遮住了警示灯的红光。
站内暗了一瞬。
明栀向后退了半步。
后腰撞上冰冷的金属栏杆。
没有位置了。
她的能源匣只剩最后一发。
开枪能拦住一只。
另一只会直接冲进站里。
六只蜂鸟同时加速。
过多的画面压进视野，眼前的空间猛地晃了一下。
站台被拉得很长。
入口又像突然近在眼前。
明栀的右手收紧。
指节在枪柄上压出一片苍白。
先打左边。
再用蜂鸟撞偏第二只。
不一定来得及。
但总得试试。
她刚要扣下扳机。
一团黑色的东西忽然从站外飞了进来。
体积不大。
速度也不快。
甚至飞得有点歪。
像是被人随手扔过来的。
嗯，手法怎么看怎么眼熟。
它落在两只翼刃虫中间。
明栀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一声极轻的嗡鸣已经贴着耳边散开。
空气里传来细密的震颤。
像无数金属齿轮在同一刻咬死。
两只翼刃虫骤然僵住。
下一秒。
它俩十分突然的表演了一波高空坠物。
砰！
第一只翼刃虫砸在明栀面前。
沉重的虫体撞裂地面，溅起一片灰尘和碎石。
锋利的翼尖擦着她的作战靴扎进地面，只差几厘米便能削掉鞋尖。
第二只紧跟着砸下来。
整个脑袋卡进旁边的废料桶。
两条机械腿还露在外面。
不动了。
站内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警报声还在尽职尽责地响。
明栀维持着举枪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翼刃虫。
复眼已经熄灭。
腹甲完整。
金属翼也没受到攻击。
它就这么掉下来了。
明栀都觉得它可能死的都有点冤。
明栀又看向另一只。
同样安详。
不是。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怀疑是六只蜂鸟传回来的画面太多，导致自己的脑子终于在这一刻罢工了。
一阵脚步声从站外传来。
不紧不慢。
踩过碎裂的金属片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明栀转过头。
热风从外面灌进来。
卷起地上的灰尘，也吹动了来人额前的碎发。
姜籽站在A站入口。
一只手提着工具箱。
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两根没来得及收好的线路。
黑银色魔方悬浮在她肩侧。
方块正缓慢转动。
咔。
又一小格重新归位。
站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斜斜拉进站台。
明栀愣了两秒。
刚才战斗时绷紧的肩膀一下松了。
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她说什么来着！
那个黑色不明物体飞过来的手法眼熟！！！
“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