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青石阶梯上散发着湿冷的水汽。
墙壁残存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虎杖悠仁跟在莫麟身后。
他踩着那些布满青苔的石阶往上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第三层地牢的结界范围时。
一丝异样的波动从地底极深处悄然蔓延上来。
那是被藏匿在此处的宿傩手指残骸。
残骸的共鸣强行撕开了一丝缝隙,连接到了少年的体内。
虎杖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随后化为一道冰冷的金色竖瞳。
少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拉扯,露出森白的獠牙。
一个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狞笑浮现在脸上。
“有意思。”
宿傩的声音从虎杖的嘴里传出,带着千年岁月沉淀出的傲慢。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虫子。”
他借着少年的躯壳,饶有兴致地评价着前方的背影。
莫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台阶下的少年。
他身上的青衫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整洁。
莫麟的目光没有落在虎杖身上,而是直接穿透皮囊,盯住了那个潜藏在深渊里的灵魂。
“寄生在未成年人体内的千年老鬼。”
莫麟轻笑了一声,眼底跳动着一点金芒。
“你有什么资格叫别人虫子。”
宿傩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他在虎杖体内感知着莫麟刚才展现出的力量。
那种浩然正气,根本不属于咒术体系的任何一种分支。
这种未知的强悍,反而激起了这位诅咒之王的兴趣。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猎手和猎物的位置随时可以互换。”
宿傩控制着虎杖的左手,轻轻摸了摸下巴。
他活动了一下指关节,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几个愚蠢的老头子自以为能榨取我的力量。”
宿傩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却不知道,只要我愿意,随时能把这具身体撑爆。”
虎杖的右手用力扣住墙壁,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少年呼吸一滞,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莫麟将虎杖的挣扎尽收眼底,并没有急着出手。
他手里把玩着那支判官笔。
“所以你借着地底那根骨头冲破封印,就是为了向我证明你能撑爆他。”
莫麟向前迈了半步。
“你如果真的能随心所欲,又何必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废话。”
这句话直白地戳破了宿傩外强中干的现状。
宿傩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这个被他看轻的年轻人,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和洞察力。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宿傩没有继续绕弯子。
他看着莫麟,抛出了自认为足够诱人的筹码。
“我知道你在找那个装下五条悟的盒子。”
宿傩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那东西发动的时候,沾染过我的气息。”
“只要你帮我找一副完美的新肉体,我就把那个叫狱门疆的破盒子的位置告诉你。”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捷径。
不管是千年前的术师,还是现在的咒术高层,本质上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
有利益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背叛和妥协。
莫麟静静地听完。
他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罪狱录》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身侧凭空浮现。
厚重的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翻页声。
莫麟抬起手中的判官笔。
“你可能对自己的定位有些误解。”
莫麟用笔尖指着那本散发着煌煌天威的古籍。
“在我这里,你并不是什么值得谈判的筹码。”
宿傩微微眯起那只金色的竖瞳。
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危险气息。
莫麟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判官笔在虚空中落笔,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罪狱录》上浮现。
“两面宿傩。”
莫麟一边写,一边宣读着罪状。
“非法寄生未成年人躯体。”
他每念出一个字,书页上的金光就强盛一分。
“意图夺舍。”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精神侵害。”
最后一个字落下,台阶上的空间产生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些在咒术界看来无法用常理约束的古老诅咒,被这条不可违逆的天道法则强行框定在案卷之中。
宿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穿透了虎杖的肉体,作用在他的精神领域。
这种力量不遵循任何咒力的运行轨迹。
这完全是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一层由金色文字编织而成的保护壳,在虎杖的灵魂深处迅速成型。
那层壳就像是一张不可逾越的网,将宿傩的活动空间硬生生压缩了三分之一。
原本占据了主导地位的狂暴咒力,被迫退回了角落。
“你做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宿傩嘴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
他试图调动咒力去冲击那层金色的外壳。
那些咒力刚一触碰,就像是雪花落进了火盆,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给你办个暂住证而已。”
莫麟收起判官笔,看着宿傩不断缩小的控制范围。
“既然你要白嫖这具肉体,那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
莫麟对待宿傩的态度,与对待那些灵王宫的旧神毫无二致。
不管你在千年前有多风光。
只要你犯了事,在《罪狱录》上就是一个需要被清算的名字。
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待这位诅咒之王。
宿傩的心口发闷,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风暴。
“你以为这种破东西就能困住我。”
他疯狂地催动着地底深处那根手指残骸。
试图通过同源的力量共鸣,里应外合撕裂这道天道枷锁。
虎杖的身体成为了两股恐怖力量角力的战场。
少年痛苦地弯下腰,喉咙干涩。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涌上口腔。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哀嚎。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渗出殷红的血丝。
莫麟走到虎杖面前。
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一丝温润的纯阳真气顺着肩膀游走进少年的经脉,护住了他的心脉。
“撑得住吗。”
莫麟问得轻描淡写,却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
虎杖大口喘息着。
他感受到那股纯阳真气在修补他受损的内脏。
少年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容器。
但眼前这个人,却真的把他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受害者。
这种认知让虎杖的心里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反抗意志。
他用右手强行捂住自己的左半边脸,硬生生把那个狞笑压了回去。
“我可以。”
少年嘴唇开裂,声音细若游丝。
但他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渐渐恢复了清明。
那只金色的竖瞳被迫褪去,换回了原本的清澈。
宿傩的意识被强制压回了深渊。
他只能在那个被压缩了三分之一的空间里发出无能的冷哼。
莫麟看了眼脚下。
“狱门疆的位置,就不劳你费心了。”
莫麟转身继续往上走。
“等我把你切片研究的时候,自然能从你的灵魂碎片里把坐标抽出来。”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宿傩听的,也是说给那些躲在暗处的老狐狸听的。
虎杖迈开腿,脚步虽然沉重,却比来时多了一份底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阶梯。
地底深处的那间水牢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角落里那一根被遗落的宿傩手指,正在发生着诡异的异变。
那根手指上的咒纹开始渗出黑色的黏液。
随着宿傩被压缩的空间越来越多,这截残骨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更为凶猛的爆发。
少年的身体能不能长久承受这种法则与诅咒的拉扯。
那个沾染了宿傩气息的狱门疆,此刻又究竟被藏在哪个黑暗的角落。
莫麟推开地上的铁门。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夜风迎面扑来,吹散了通道里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