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伙人抄起家伙即刻奔赴山下。
许是上天助她,秦瑛碰到了正从湖边返回马车内的楚宴,她伺机而动,悄悄逼近。
秦瑛瞅准时机,朝他们四周扔出雷火弹,遍地尘雾,有人打掩护,她十分顺利地从车内截走楚宴。
狗腿子们分别抬着楚宴的四肢往山上走,秦瑛扬扬得意转着手中的雷火弹:“这官家造的玩意儿就是好用啊。”
狗腿们连声附和,将昏迷的楚宴当战利品在半空摇来甩去。
楚宴就这样被拐上山,没有什么精心布局,也没有经历如何强劲的打斗。
如此简单,以至于他在柴房中醒来,发现自己倒在一堆干枯刺人的稻草上,右手被铁链锁着,撑起身都费劲时,他说话的语气都染了些自嘲:“真是狼狈。”
“哗啦——”随着楚宴的动作,粗大的铁链被撞击得哗哗作响。
这间四四方方的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斑驳紧闭的木门,只有一处窄小的窗口且位置偏高,晌午日光正盛,跳跃的金光却只能从窗口钻入,在楚宴费力挪动身体坐靠于墙边的稻草上时,那仅有的,强烈的光线才堪堪包裹住他上半身。
光线是那么刺眼,刺得他忍不住合上眼睑,脸上传来温热,他深吸几口气,潮湿空气入鼻,一股让人不适的霉味促使他睁眼。
前阵子阴雨不断,柴房里除了潮得发霉的柴火,就是刺人的枯草,还有墙角一口铺满灰尘的水缸。
自从当了摄政王,他没受过这苦。
他静下心来,慢慢回忆自己身上所发生之事,他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处,更无法确定是谁的人手截走自己。
如果是孙太后......可不应是她,他走淮洲这条路的消息在朝中铺天盖地,他若久不至淮洲,她是最坐不住之人。
避开渭州,在淮州重新布局,她不会想白忙一场。
楚宴目光寒凉,盯着腕上冰凉的锁链,视线一路顺到它尾端,锁链另一头被嵌在石墙内,除非他打碎这面墙,否则他挣不开,目测距离,这长度也只够他在五米之内活动。
“吱呀——”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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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方越清早醒来,十鸢被缠着、被逼着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对此十鸢可谓乐此不彼,唯一厌烦的就是要装害怕,躲咸猪手。
方越本就是刚退热,身子有些虚,还非要拉着十鸢在寨子里乱逛,炫耀自己的功绩,如此正中十鸢下怀,借此摸清玄天寨。
十鸢跟在他身后,循规蹈矩不敢逾越,方越说几句便来瞧她的反应,这回他没注意似的一个趔趄,慌乱间搭上十鸢的胳膊,至此死活不放,无奈之下,十鸢只好搀着他走。
方越放声大笑,颇为满意。
走出没几步,十鸢眼前“唰”的一黑,身后两名大汉阔步挡在她和方越跟前,再一晃,两大汉脑袋中间伸出一双手,那双手猛然一翻,一边一个抓着两糙脑袋往相反的方向按去。
“啊!哎呦喂!”两大汉腿脚不稳向两边倒去。
十鸢重见天日。
她还没瞧清来人,对方已破口大骂。
“方大头,你以为给自己取个‘越’字就显得你人模狗样了,我呸!”秦瑛先是对着方越冷嘲热讽,又注意到方越的手搭在十鸢胳膊上,她猛一拍,方越缩回手,十鸢受到惊吓,瘫软倒地,秦瑛见状翻了个白眼,继续骂,“你还学人家三妻四妾,你掂量点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长什么屁样不知道啊?下腹几两肉不知道啊?有点德行嘛你,还压寨夫人,真把自己当山......”
方越本来还很平静甚至欣然接受秦瑛的怒火,陡然间,脸色猛然一变,眼含警告,历声呵斥:“住口!”
秦瑛方才回神,她瞪眼倒地不起的十鸢,愤然离去。
十鸢低头啜泣,方越那个心疼,连哄带骗将人扶起。
正午时分,十鸢再一次和秦瑛在饭桌上碰面,短短一个上午,秦瑛已换了身衣裳。
她大概了解这玄天寨了,寨中当家人是方越,可似乎这秦瑛也地位不菲,貌似被分成了两派在内斗,目前她所知寨中有百来号人,男的居多,但女的也不少,多数女的都跟随秦瑛,只有极少数在方越这头。
而这些人之中,有一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视线梭巡在人群之间,按秦瑛的说法,方越好色,不止她一个女人,那能勾住方越眼睛的,便是他求而不得的。
恰巧,不远处一粉衣女子独坐一桌,身着打扮异常显眼,身后跟随一人,她端坐的角落,正是方越视线多次掠过且有停留的地方。
粉衣女子坐立难安,多次想起身又被身后之人按坐回去,她左顾右盼,无意间撞上十鸢投来的目光,饱含深意。
她来不及细细琢磨,堂中已响起踢桌绊椅之声。
秦瑛又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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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被推开,略显昏暗的柴房一下子敞亮起来。
空中漂浮着看不见的尘埃,楚宴盯着背光而来的女子,微眯起眼意图看清她的容貌,他冷冽又戒备的声音自幽暗中响起:“你是谁的人?”
他潜意识里能想到只有朝廷的人,毕竟他的仇敌都在那个满是漩涡的四方宫里。
秦瑛手上端着饭菜,不疾不徐在他身前蹲下,用尽量柔和的嗓音回答:“我不是谁的人,但你是我的人。”
眼前人虽身形高大,但却是个羸弱之人,早在她动手之前,楚宴便已在车内晕厥,而当时雷火弹并未击中马车。
秦瑛不自觉放缓语气,即便楚宴是她绑上山来的,但楚宴病娇体弱的,又长着张蛊惑人心的脸,饶是秦瑛再爆的脾气也被摁下去了。
楚宴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不断搜索记忆,并没有秦瑛的影子。
“与我同行那些人呢?”
“放走了。”
楚宴诧异,秦瑛居然不怕放跑那些人,不怕人攻回来。
他端坐着一动不动,秦瑛夹了口米饭喂到他嘴边,谆谆善诱:“近日寨中可能会有一场喜事,我缺个压寨夫君,你嫁给我,假如喜事没办成,我放你下山。”
楚宴目光复杂。<
/p>“吃吧。”她又往前送了送,筷子尖头戳到对方柔软的唇瓣。
楚宴抿唇,往后伸长脖子。
不是仇杀,不是阴谋,他只是误入了匪窝子。
楚宴心头涌上一股惆怅,混淆着浓烈日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反复流转,引人探究。
他仰首叹息:“可我已经娶妻了。”
秦瑛满脸疑惑。
楚宴眉眼柔和,暗藏温情:“我夫人啊,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她聪慧善良,美丽大方……甚好甚好,哪里都好,唯有一点,她脾气不好,她爱莫名其妙生气,能让你猜不透原由,又偏生会让你反思是自己惹下祸事。”
金光绚烂,美目流转。
男子背靠斑驳泥墙,狼狈又从容。
他煞有介事,没羞没躁吹嘘:“她不爱金银,却爱使唤人……哦对,她也并非全然大方,碰了她的东西,她真会往你心口插刀,但我仍不愿以心胸狭隘,小肚鸡肠来形容她,那实在是玷污了她。”
他津津乐道,仿佛世间真有这般妙人。
说到细处,他心神恍然,诧异于自己的说辞。
秦瑛不解:“你为何要同我讲这些?”
她一开始抱着听遗言的想法,后来又生出好奇,那会是个怎样的女子?
那是一个很矛盾的女子,她巾帼不让须眉,又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就好像冰冷的泉水撞上炽热的火焰,那么让人遐想。
所以,那样的女子才能博得男子一世真心?
楚宴仍眼含缱绻:“她若是知晓我与旁的女子成亲,可能念在夫妻一场不往我心口插刀,但她实在冷漠,此生将不会再要我。”
羸弱的美人满腹委屈,隐忍不发,瞧得人心生怜爱。
倘若那位妙人当真弃了他,他也是能寻死觅活的。
窗口迸进的斜长光束裹挟尘埃寸寸挪移,乌黑发丝着附金光,也悄然沾上污秽。
美人虽落魄,却仍将散乱在胸前的发丝拢得极为平整,额间两缕垂落的碎发也被特别照看,角度恰如其分。
阴潮的空间,冷暗的光线,美人就着他唯一能够到的暖阳,追随着它,卸去半身气力向后倒。
他就像一幅画,一幅落魄的画卷,一幅尚未完成的残缺画卷。
身下“刺啦啦”的摩擦声提醒了秦瑛,她如孩童般天真又懵懂:“你是想说我不能娶你,你夫人会不要你,还是你爱她,舍不下她?”
美人掀着眼帘,恹恹看她。
那双眼柔情似水,似要溢出泪来。
秦瑛兀自沉思,她竟自己想通了,她将筷子塞到楚宴手中,还顺便开导他:“她不要你,我要你,放宽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楚宴挺直背脊,像获了新生:“那我们何时成亲?”
他突然转变,似抓住新的救命稻草。
秦瑛发笑:“快了,美人在怀,他等不了。”
秦瑛觉得他口中那么好的女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楚宴兀自琢磨秦瑛口中的“他”又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