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茵泽最近不想待在塞尔温的庄园。
具体表现就是,她去用门钥匙待在外面的时间变长了。
“将军。”克莱茵泽的黑主教击碎白色的国王——她终于进入了赢多输少的阶段。
一局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多巫师棋结束,克莱茵泽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完东西就离开,而是拿出《霍格沃兹:一段校史》,就地翻看了起来。
雷古勒斯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然后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和他的兄长同龄:“你要去霍格沃兹了?”
想到因为宴会上的事被关到禁闭室,现在还没放出来的兄长,雷古勒斯心情无法避免地糟糕起来。
“准确的说,是明年。”克莱茵泽抬眼看向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坏情绪,偏过头道:“要一起看吗?”
雷古勒斯想拒绝,这本书他早就看过了,可他又没有理由地觉得阿忒伊什洛的书会有什么不一样。
最终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克莱茵泽给他让出个位置。
等雷古勒斯坐过去才发现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不太合适,他一不小心就会压到她巫师袍的衣摆,可现在离开又显得很刻意。
如果不是因为西里斯的事干扰到了他,他绝对会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这是……中文?”雷古勒斯的语气中暗含惊讶。
阿忒伊什洛的书确实和别人不同,上面有许多批注,两个截然不同的字迹,一个随性,一个优雅。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两种字迹一直在用不同的语言批注。
中文,法语,俄语,德语,拉丁文……
雷古勒斯只能看懂一段法语的批注。
【据说只有能和蛇友好相处十分钟的人才能加入斯莱特林。】
【这对我们来说很简单不是吗?你会加入斯莱特林的对吧?】
“你都看得懂吗?”雷古勒斯反应过来时已经问出声。
克莱茵泽没有看他,半截叶的阴影落在她的脖颈,她只是懒洋洋地应了声:“嗯哼。”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视线投来,带着笑意道:“需要我为你读一段吗?”
这份笑意是雷古勒斯熟悉而真切的,任何触及到这份温度的人都可以明白这一点。
但他分明觉得,那个有些懒散的阿忒伊什洛会更真实。
“那么麻烦你了。”
雷古勒斯听到自己礼貌道。
……
雷古勒斯最近经常见到阿忒伊什洛,不,准确来说,是见到她的时间变多了。
他不确定这是否是因为阿忒伊什洛察觉到了他对她心态上的变化,还是因为别的事情,又或者说,两者都有。
雷古勒斯不知道自己对此抱有什么态度。
一方面,阿忒伊什洛的知识面非常广博,她于魔药,咒语,古代如尼文,炼金等方面都有涉猎,对各种事件也有自己的见解,并且她不吝啬于分享,只要雷古勒斯问起,都能得到回答,有些他受益匪浅,有些他并不认可。
比如说,两人对邓不利多的所作所为的看法就有很大不同。
另一方面,对方简直是在把布莱克家当实验室来用,好几次差点闹出动静来,她到现在还没被发现都得感谢有西里斯分散母亲的注意,一有什么事,母亲都会先往他身上想。
看到克莱茵泽又在测试她的炼金道具,雷古勒斯这么想道。
正当雷古勒斯要开口提醒她小心时,克莱茵泽随手又加了几个降低声音的魔咒。
男孩闭上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觉得阿忒伊什洛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了。
“这是什么?”收回无关的想法,雷古勒斯看着克莱茵泽在摆弄的,用金属搭成的鸟类模型这么问。
“如果成功的话,它会是一个很有用的傀儡。”克莱茵泽在金属上刻下什么,尝试让它飞起来,然而又失败了。
她脸上没有丝毫沮丧,十分平静地在纸上写下什么,为这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做记录和整理。
“你在这里待这么久没问题吗?”克莱茵泽突然问。
雷古勒斯知道阿忒伊什洛的意思,她在问,他消失这么久,会不会引起家人的怀疑。
克莱茵泽看向面前的人——
雷古勒斯身上有一种长时间的疲惫与压抑带来忧郁,但姓氏带来的骄傲和内敛的性子让他不愿让人察觉他的心思,于是他只是抿了抿唇,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道:“兄长与母亲有些冲突,现在她们没精力在意一些小事。”
克莱茵泽“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显然很清楚西里斯·布莱克为她不被发现贡献了多少,即使他并不知情。
她把炼金鸟收入箱子,然后转身朝更隐蔽的方向走去——在布莱克与他母亲冲突加剧的这段日子里,她原本的位置被霸占了,克莱茵泽并不想试试她的幻身咒能否瞒住成年巫师,比如布莱克夫人。
雷古勒斯看着克莱茵泽远去,她很削瘦,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宽大的巫师袍穿在她身上有些单薄,但她走路的步伐很稳,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转瞬消失,使她看上去像一个游弋在古老时代的幽灵。
然后,在回到宅邸中忍受随时可能爆发的争吵,和跟上去看看她要做什么之间,雷古勒斯选择了后者。
他很清楚这是一种逃避,西里斯格外看不上他这一点。
西里斯认为他懦弱,不敢反抗母亲的权威,一昧顺从,可事实上雷古勒斯并不觉得母亲的观念和说法有什么不对。
兄长的忤逆才是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每次兄长与母亲产生冲突,用最刻薄的话攻击彼此,都让旁观的他感到痛苦。
雷古勒斯不明白西里斯为什么要那样激烈地反抗母亲,明明母亲最在乎,寄予了最多期望的人是他。
雷古勒斯也无法接受母亲施加在西里斯身上的惩罚,每次看到兄长身上恶咒的痕迹他都需要用尽浑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话音里的颤抖。
一开始,西里斯会安慰他“这些没什么”,后来他会向他投来恨铁不成钢的嘲弄目光,慢慢发展成漠不关心的无视。
然后雷古勒斯会垂下眼眸。
夹在兄长的失望与母亲的愤怒中,他能做到的只有痛苦和沉默,像是陷在沼泽中的人,拒绝徒劳的挣扎。
而这时克莱茵泽的出现了,像是一处喘息的空间,即将溺毙之人能握在手中的一点氧气。
下棋是一场需要全神贯注的博弈,在黑白色的棋盘上,棋子移动间,除了对手的思路,和自己的应对,他不需要想任何东西。
时间与次数养成习惯,而习惯产生惯性。</
p>什么时候开始,仅仅是看到那道穿着巫师袍的身影,看到她从树枝上垂下的衣摆,她的从容和平静就仿佛晕染到他身上,让他也感到久违的安宁。
阿忒伊什洛。
阿忒伊什洛既像他的朋友,又像他的老师。
雷古勒斯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她们的关系,或许她们之间其实会更生疏一点。
她不介意与别人交流,她们有时会因为一些观点争执,有时阿忒伊什洛会为他解答疑惑,讲得生动易懂,时不时还会在过程中科普一些他从没听过的知识。
“Nox。”阿忒伊什洛的魔杖轻点雷古勒斯的魔杖,他杖尖无法消失的光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
“荧光闪烁(Lumos)是非常常见的照明咒语,诺克斯(Nox)是和它搭配的用于关灯的咒语,大概是因为其实中断魔力输出就可以使荧光消失,所以这个咒语很少被写到书上。”
说着她看向雷古勒斯铅灰色的眼睛:“你知道‘nox’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夜。”她吐出这个词时像是在读一首简短的诗,“诺克斯其实是‘Noxdesdit‘的简化版。”
“’Noxdesdit‘——’夜色降临‘,据说是来自美洲的一个很强大的魔法,可以召唤出一片黑夜。”
“那你会吗?”雷古勒斯问出口就有些懊恼,这个问题听起来太没分寸。
“我会它的‘没那么简化’版。”克莱茵泽朝他眨眨眼,轻声念道,“Noxtempapper(黑夜暂现)。”
她的魔杖尖端冒出黑色的色彩,很快将她们周围涂抹成一片夜色。
“走两步?”她站起来邀请道,没有伸出手,只是率先后退一步,站在几步外看向他。
克莱茵泽看到面前这个几分高傲和忧郁的男孩站起来,停了一下,带着些许谨慎和试探朝她的方向走去,然后黑夜像潮水般褪去。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雷古勒斯回头看去,从外面看,她们原来站着的地方像一个黑色的蛋壳。
“是的,这是一场仅能容纳两人的黑夜。”
阿忒伊什洛的身影倒映在雷古勒斯的眼中,她站在那里,多么像一个行走于时代间的幽灵,仿佛站在她身边,他就可以暂时走出这个世界。
以至于,在看到克莱茵泽在树下翻阅着一本写着《如何成为一个卓越的家主》的书的时候,家人间无可调和的矛盾和说不清的向往让他一时失去了理智,竟下意识脱口而出了如此不合时宜的话。
“如果你是我的长姐就好了……”
如果阿忒伊什洛是他的长姐,她一定可以成为母亲满意的继承人,西里斯也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这样的话,兄长与母亲的关系或许就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雷古勒斯瞬间僵住,同时,他在阿忒伊什洛的眼中也看到一闪而逝的惊讶。
懊恼。
雷古勒斯懊恼自己总在阿忒伊什洛面前失态,说出不该说的话。
下一刻,他听到阿忒伊什洛说。
“雷古勒斯,”她语气平静,又像叹息,微微侧过头,黑色蓝宝石般的眼睛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说出的话语像十二月的寒风,将他放逐回冰冷的现实。
“你知道我是混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