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茵泽跟着伊芙利德来到书房。
伊芙利德的桌上摆着一瓶深红色的魔药,她将魔药推到克莱茵泽面前:“阿谢尔调整后的护眼魔药,你试一下。”
克莱茵泽打量了下眼前的魔药,拔开瓶塞闻了闻,草药的苦涩扑面而来,对这瓶魔药的味道心里有了预计,她一口气喝下整瓶魔药。
果然很苦,不过见效很快,克莱茵泽感到眼睛传来一阵温和的热意,缓解了些许熬夜带来的不适。
“如何?”伊芙利德问。
克莱茵泽描述了一遍自己的感觉。
“看来效果还不错。”伊芙利德点头,然后道,“之后每三天我会为你准备一瓶护眼魔药,记得晚上十点来书房找我。”
“好的曾祖母。”克莱茵泽平静应下。
"还有,这是健齿魔药。“伊芙利德再度拿出一瓶蓝色的魔药,往前一推,”你应该到换牙期了,有什么感觉吗?“
克莱茵泽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在口腔里用舌头顶了顶松动的牙齿,含糊不清道:”感觉快掉了。"
伊芙利德点头道:“健齿魔药每天一瓶,记得让伊贝卡在睡前帮你检查一下牙齿。”
……
克莱茵泽发现自己的门钥匙很喜欢布莱克家——不然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总是传送到这里。
克莱茵泽给自己施了个幻身咒,爬上布莱克家漂亮的黑檀木,在树叶的阴影中从不死鸟送给她的手提箱里拿出一张提前印好如尼文的纸,折成纸飞机随手一扔。
好了,通知完布莱克了。
克莱茵泽拿出巫师棋,倚着树干开始复盘。
她觉得伊芙利德太强了,和她练习无益于自己进步,所以克莱茵泽准备先自己研究——上周她去丽痕书店买了本《巫师棋高手的十七个决胜妙招》。
微风拨动树叶带来“沙沙”的声响,零零碎碎的金光在字里行间上游弋,克莱茵泽又翻过一页,动作顿了顿,偏过头,视线投向下方——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不放心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待在自己家里。
偏偏打又打不过,又许下誓言无法求助外援,陷入两难的境地。
“看来你又误入了?”
克莱茵泽听到雷古勒斯的阴阳只感到亲切。
“是的。”她点点头,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书。
“……”
“为什么不直接离开?我想你应该知道出门的路。”
“因为这里风景很好。”克莱茵泽头也不抬,随口补上一句,“只比我家差些许。”
“……”
雷古勒斯决定放弃用语言交锋,显然这只会气到他自己——他冷静下来,然后注意到了克莱茵泽手中书的名称。
“你在看什么?”
“显而易见。”
“……”
雷古勒斯不想再浪费时间挑战克莱茵泽把天聊死的技能,决定放弃前面的客套与铺垫,直接道:“你在练习巫师棋对吧?我和你下一局,输了你就离开。”
听到这句话,克莱茵泽的视线再一次从书本移开,落在他身上,对上男孩灰色的眼睛。
林间有风吹过,克莱茵泽巫师袍的衣摆从树枝垂落,勾勒出风的模样。
“好啊。”她这么说。
雷古勒斯看到她从树上轻巧落地,衣摆像鸟儿的翅膀。
她取出宽大口袋里的魔杖,挥了挥,动作随意,身后漂浮的手提箱应声而开,一盒巫师棋从里面飘出来,飞到两人之间——克莱茵泽走到他面前,在树荫里,离阳光只有一步之遥。
“开始吧,我执白。”克莱茵泽掀起袍子坐在草地上。
雷古勒斯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你就这么坐下。”
克莱茵泽看了他一眼,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友好道:“没关系,一会我可以帮你施‘清理一新’。”
雷古勒斯:“……”
他没说他不会这种简单的咒语!
现在回去拿把椅子或垫子未免有些不太合适,雷古勒斯只好忍耐着坐下,感受到草叶隔着布料的刺挠,想象到泥土在衣物上留下痕迹,他心情又差了点。
“开始吧。”他接过黑棋。
然后克莱茵泽明确了一件事情——和伊芙利德下棋对她的下棋水平确实没什么助益,因为差距太大了。
伊芙利德的每个布局都让人无法察觉,随手移动的棋子都能在合适的时候发挥出应有的价值,和她对局时只觉得输的理所应当又莫名其妙。
但雷古勒斯不同,她可以理解他的目的,可以从结果反推出他在哪一步开始布局。
雷古勒斯的战术现在还略显匠气,以e4e5开始的经典开放性布局,挪腾,破坏兵结构,开线,克莱茵泽刚刚在教科书里看过的那些方法被清晰地运用出来。
这是一个她可以学习和模仿的对象。
“将军。”黑棋的主教直逼白棋的王,雷古勒斯的灰眼睛沉静依旧,“你可以走了。”
克莱茵泽取出魔杖一挥,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的棋子们一个个飞入棋盒,棋盒飞入手提箱。
在彻底进去前,骑着马的骑士还在吵吵嚷嚷:“好吧,我承认这小子有点厉害,不过他太教科书了,主人你早晚会
赢过他的!”
王后给了他一脚:“或许你应该学会什么叫‘闭嘴’!”
注视着这一切,灰色的湖泛起一丝波澜——无论多少次看,都是很漂亮的漂浮咒,自然得像她生来就有的一部份。
“多谢指教。”克莱茵泽提起她的箱子,挥挥手的动作甚至能看出一分愉悦,空气一阵扭曲,她消失在原地。
……
回到塞尔温庄园时还是下午,克莱茵泽放下箱子,从房间的柜子里取了一瓶健齿魔药“咕噜咕噜”喝下去,心里想着为什么没人能发明出一种魔药调味剂造福大众。
克莱茵泽必须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伊芙利德的课程标准虽然很高,但她从不给克莱茵泽留作业,不过每次上课都会随机抽查之前课上的内容,所以克莱茵泽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复习。
完成今天的复习日程后克莱茵泽在书桌前坐了一会,然后跑到花园里,不经意地路过伊芙利德的书房的窗户——很好,曾祖母出去了——克莱茵泽跑到老橡木下,踩着木头疙瘩熟练地爬上去,直到最高的那根能承受她重量的树枝上。
目光越过庄园的围墙,拔地而起的森林闯入视野——迪安森林,冷雾一般的深绿,影影幢幢,风带来林间的味道,冷得惊人。
手指握住了袖中魔杖,克莱茵泽吐出一口气,魔杖指向自己,她念出咒语,整个人飘在空中,不受控制。
这感觉真新奇。
克莱茵泽游泳一般,动作滑稽地想要扒拉空气,最后只能做到在原地狗刨。
下一刻,咒语的效力过去,重力突然降临在她身上,克莱茵泽连忙抱住最近的树干,把自己挂在上面。
她花了五分钟才重新坐回树枝上,发间插着树叶,脸上带着划痕,好不狼狈。
克莱茵泽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想笑。
”现在不行,你太脆了,等你五岁后我再带你练武术,或者你更喜欢自由搏击?“
一个画面突兀地从脑海中被翻出。
母亲一手插兜一手牵着她,闲适自在地走过圣诞雪夜,暖色的灯光织起落满雪花的街道,母亲深蓝的风衣衣摆被吹来的大风糊在她脸上,她”呸“掉吃到嘴里的雪花,母亲还在一旁嘲笑她长得矮。
克莱茵泽突然放任自己向后倒去。
”彭“的一声闷响,人体砸在草地上。
老橡木不算高,克莱茵泽过了一会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没受什么伤,应该只有背上青了一块,不容易被看见。
哦,还有。
克莱茵泽面无表情地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