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掉头返航,几人趁着回程的工夫把甲板冲洗干净。
江水一桶桶泼上去,混着蟹腥味的污水顺着排水孔流回江里。
船靠岸,朱师傅熄了火,铁牛抛锚放跳板。
铁牛和朱师傅照旧留在船上值夜。
王大头则去了保鲜船休息,顺便再摸摸设备。
庄大海本来也想去保鲜船凑合一宿,毕竟他这么晚回去,小马和李大强都已经睡了,难免会吵醒他们。
但又一想到,这样的话,江涛就得一个人走夜路回去了。
他也不放心,便跟着江涛一起回去。
此时,差不多晚上十二点。
月亮偏西,江风又凉了几分。
夜色里,庄大海穿着水衣水裤,肩上扛着一网兜大螃蟹。
这些是他临走前顺手从鱼护桶里捞的,因为螃蟹腿尖尖的刺人,所以水衣水裤他就没脱。
如此背着网兜,正好不会被扎到。
“老板,还跟上回一样,咱们早上就蒸几锅螃蟹尝尝鲜,也让舟山来的几个技术员见识见识咱们这巴适的日子。”
庄大海嘿嘿笑着。
他虽跟李大强一样大大咧咧,但多少还是比李大强有心眼。
毕竟,自己当过几天老板,也看得出来,老板想让那几个技术员留下。
“行。”
江涛笑着应了一声。
既然看上了那几个技术员,那就大大方方展示。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这个。
兄弟们跟着熬夜受累,也该好好补一补嘴。
“大海,辛苦你了。”
“不辛苦。”
两人边走边聊,走惯了的夜路,不觉就到了院门口。
江涛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两人进了院子。
庄大海把螃蟹倒进院子里的水缸。
前几天吃的螃蟹已经见了底,这一下又满上了。
“大海,赶紧去洗澡睡觉。”江涛催促。
“哎,我这就去。”
庄大海脱下水衣水裤,又把水缸上的网罩盖严实。
“大海,这几天先将就一下,等鱼塘那边的值班室建好就好了。”
江涛很是不好意思。
西附房杂物间改成的标间,今晚却挤着小马、李大强和庄大海三人。
要是碰上心里计较的,难免会觉得憋屈。
还好大海和大强都不是小心眼之辈,两人大大咧咧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理所当然。
“老板,其实保鲜船也能睡,还有那新渔船,条件也不差。”
庄大海并不在意。
江涛点点头,“随你,新渔船出海了,到时你想睡那儿也不是不可以,但岸上的宿舍我肯定不能少了你们的。”
“老板,我知道您仁义。”
庄大海说着,把水衣水裤往墙角一放,又补了一句,“跟着您干,心里踏实。睡哪儿都一样香。”
江涛听了,心里暖暖的。
原来挣钱也可以这样,不用勾心斗角,不用防着谁,不用沾惹是非,不用半夜惊醒。
可以清清白白,带着一群人往一处使劲。
上辈子,他把路走歪了。
因为被大哥二哥算计,被葛亚慧和宋大算计,他以为钱是踩着别人挣出来的,处处算计,步步提防,最后闹得众叛亲离。
这辈子从头再来,他偏要看看,本本分分地干,坦诚实在地待人,是不是一样能把日子过起来。
如今看来,还成。
“行了,去洗洗睡吧。”江涛拍拍庄大海的肩膀。
庄大海应了一声,拎着水衣水裤进了西附房。
江涛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望天。
月亮已经斜到西边,满天星子清凌凌的。
他长出一口气,转身进了主楼。
西厢房两间客房门都关着。
刘主任的呼噜跟拉风箱似的,时高时低,还带拐弯,震得门板都跟着发颤。
也不知高主任今晚有没有睡着。
江涛进了卫浴间,将热水混着凉水倒进浴缸。
村里电虽然通了,但自来水还没接上,要等到通水还得过好几年。
江涛想着,到时是不是挖个井,买个过滤器,再搞个增压器,要不这些水管敷设了都排不上用场。
嗯,等鱼塘那两排平房建好就搞。
到时不光家里,鱼塘那边也一起弄上。
躺进浴缸,热水漫过肩膀,浑身骨头都松了。
今天从早忙到晚,又是接船又是陪客,晚上还出了一趟江,腿脚早就发沉。
泡了好一会儿,他才擦着头发出来。
客厅里赫然站着个人影,差点没把他手里的毛巾吓掉。
“高哥,你怎么还不睡?”
高主任站在沙发旁,脸色发青,眼下已经泛了黑。
他叹着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老弟啊,我说你家这房子,造得质量应该不错啊,怎么就防不住老刘的呼噜声呢?”
江涛哑然失笑,“高哥,他那呼噜,就是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哪是墙能防住的。”
“那你还安排我跟他住隔壁?”
高主任一脸幽怨。
“我这不是想着,你二位老哥感情好,住一块能说说话嘛。”
江涛憋着笑,递了杯凉白开过去。
“感情再好,也架不住他这么个打法啊!”
高主任接过,灌了一口,“你是没听见,我刚才数了,他一个呼噜能拖半分钟,中间还断一下,我还以为他憋过去了,刚想过去看看,他又嗬地一声接上了。吓也吓死了,睡个屁!”
江涛彻底忍不住了,笑得肩膀直抖。
“高哥,要不你现在跟我去江边,保鲜船那边还可以睡。”
“算了算了。”
高主任摆摆手,“都这么晚就别折腾了。我在沙发上凑合一下得了。”
“别,沙发太软,睡了腰疼。”
江涛想了想,“要不咱们去三楼打地铺?”
三楼新隔了两个房间,只是现在还是毛坯没装修。
高主任翻了个白眼。
“我能为了躲老刘,就把你拉着一起受苦?算了吧,我就在这坐坐,等天亮了再说。”
“那要么,你睡我们隔壁吧。”
江涛忍痛割爱。
东厢房隔壁是留给小九的。
“别了别了。”
高主任连连摆手,“整个一楼我都睡不着。”
江涛见他实在可怜,从柜子里翻出条薄毯递过去。
“那行,你躺着歇会儿。实在不困就看看电视,等三楼房间装修好了,我给你安排一间,让你跟刘主任离远点。”
“这还差不多。”
高主任裹着毯子往沙发上一倒,“不过说真的,老刘那鼻子得去看看,他那不是呼噜,是拉警报。”
“嗯,到时让刘哥去医院看看情况。”
江涛点头。
打呼噜容易导致呼吸不畅,对脑子不好,搞不好还要中风。
“今天就辛苦高哥了。”
“你快去睡吧,打了一晚上鱼,累了。”
江涛应了一声,轻手轻脚进了东厢房自己和林月柔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