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亮,乡间小道被照得发白。

    江涛五人的影子慢慢移动,像是一副游动的墨水画。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江边码头附近。

    三艘船静静泊在岸边,黑黢黢的轮廓映在江面上,随着微波轻轻起伏。

    新渔船最高,保鲜船次之,小渔船缩在中间,像两个大哥护着个小兄弟。

    “什么时候能开着新渔船出海打渔就好了。”

    铁牛望着那艘大船,不由跃跃欲试。

    “是啊,”

    庄大海也是一脸眼热,“听说海里一网下去,顶咱们江里好几网。”

    “你们俩好好学,把吴师傅教的东西尽快吃透,不就可以去了?”

    王大头哑然失笑。

    朱师傅没说话。

    新渔船跟他关系不大,因为江涛已经跟他聊过小渔船以后交给他负责。

    可以自己找两个信得过的人帮忙。

    船上的渔获,拿出百分之三十作为奖金,分给他和船员。

    当然,原有的工资福利保持不变。

    朱师傅心里很受触动。

    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现在一些公司搞改革,都是让人承包,自负盈亏。

    活干砸了,窟窿得自己填。

    干好了,大头也未必是船员的。

    可江老板却还愿意给他们兜底,提供渔船、网具、油料,让他们自己发挥。

    拿出百分之三十的渔获作为奖金,已经非常多了。

    朱师傅原本说不要工资,只拿奖金就好,毕竟他不想白拿钱。

    可江涛没同意,说工资是工资,奖金是奖金,两码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师傅也不好再推。

    对此,他只能在心里记着,好好干活,才不辜负江老板这番安排。

    江涛倒没想那么多。

    以后他重心在新渔船那,没了每日情报加持,估计小渔船在江里的产量就有限了。

    只希望到时拿出百分之三十作为奖金,不会被人嫌弃太少。

    当然,朱师傅肯定不会当白眼狼。

    只是换了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觉得自己凭本事打的鱼,凭什么却要上缴百分之七十?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些人就是从来不算渔船折损、网具损耗、油料本钱,只看见自己出了力,看不见本钱是别人的。

    “朱师傅,小渔船以后就交给你多费心了。”

    江涛边走边说,“人你来挑,船你来管,我只收个本钱。打多打少,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老板放心,我不会让您吃亏的。”

    朱师傅赶紧表态。

    “你先别想着亏不亏,先把人手带出来再说。”

    江涛摆摆手,“业务越大就越缺人手,现在新渔船的人手还没齐,暂时也不可能出海。”

    “刚好趁这几天,你物色两个人差不多了,用人贵在精不在多。人少你们每人人分到的奖金也高一点。”

    “我知道。”

    朱师傅点点头。

    老板这话在理,这渔船不是说人越多打的鱼就越多。

    还是要靠经验、技术和肯吃苦。

    是以,渔船配备的人员够用就行。

    毕竟,这种水里来水里去的活计,一般人还真是干不了。

    比如,老张一开始还上过船,现在就已经不跟了。

    所以,他挑两个靠谱肯定的人就行了。

    到时三个人分奖金,肯定比五个或者更多要好啊。

    同样的,人工成本也能给江涛省一省。

    朱师傅心里盘算着这些,但他不知道江涛这想法是出于人多了不便管理。

    管理也需要成本的。

    他可不是后世那种什么两个人干四个人的活,拿三个人工资的无良资本家。

    朱师傅年纪大了,性子也沉稳,带两个靠谱的船员应该还能应付。

    但人要是一多,心思就难免杂乱。

    以他的脾气秉性,恐怕难以驾驭。

    到时出了事,自己是惩罚他还是不惩罚他好呢?

    毕竟,现在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时候。

    集团化运营,很多事情就不单单是事情本身了。

    背后有其相应的影响力。

    他要是对犯错的人网开一面,那大家就都知道,犯了事说两句好话就能过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风气。

    就跟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谁也难以预料涟漪会朝何种方向发展。

    在心思纯良的人心中,或许会觉得江涛这个老板有良心。

    但在心思不正的人眼中,这就是可以钻的空子。

    所以,与其让朱师傅管一堆人,不如就管两个,船上三条枪,什么话都摊开说,什么事都当面办。

    朱师傅省心,江涛也省心。

    毕竟,小渔船那边安稳了,他才有精力把新渔船这条线拉起来。

    要知道,海上的事,可比江里要复杂得多。

    眼下八三年,他们在滨江村附近江段打渔还没什么竞争对手,但要是去了海里可就不一样了。

    海上,奉行的是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就比如此前他们到长江入海口打渔那次,不就碰到了成老大想要跳帮抢鱼嘛。

    那种人,在海上可不止一个两个。

    管理之道,预防为主。等到事后再补救,多少还是有些晚了。

    江涛不是没想过,等公司做大了,人多事杂,光靠他一个人盯着,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所以规矩得立在前头。

    就像这船上,谁来掌舵,谁看机舱,谁理网,事前分清楚,出了事也知道找谁。

    真等到翻船了才想起来追究,那还有什么用?

    所以他跟朱师傅说,人贵精不贵多。

    不是舍不得钱,是人越少,责任越清,越不容易乱。

    这种道理,其实跟眼下集团里的事一个样。

    饵料厂、鱼塘、建筑公司,每一摊都有负责人。

    表面看是分了权,实际上是提前把规矩立起来,不让事情堆到最后算总账。

    真到了那一步,人跑了,钱亏了,就晚了。

    朱师傅他们不明白这些,只知道江老板给他们兜底,心里感激。

    江涛也不点破。

    管理的事,不能总挂在嘴上。

    做得到,比说得好听强。

    “哎,铁牛,你说今晚又是捞什么呢?”

    庄大海边走边搓着手问。

    铁牛大大咧咧笑道:“那还有什么好猜的,不是虾就是螃蟹呗。”

    “是啊,这秋季,江里也就这些了。只是再冷一点就没了。”

    “没事,到时咱们到海里去。”

    “说的也是。”

    铁牛和庄大海聊得热乎,王大头时不时跟着插几句嘴。

    三个人走在前面开开心心,明显朱师傅就有些心思落在了后头。

    不过,这小渔船以后交给他,他现在有心理压力也正常。

    “朱师傅,我相信你能行。”

    江涛忽然说了一句。

    “老板,估计离了你,恐怕我……”

    朱师傅苦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原来他在水产公司也就是个普通船员。

    之后跟了江涛,虽然每天打渔都不落空,但那是因为有江涛指点。

    这小渔船以后全靠自己,到时要是空军就难看了。

    毕竟,这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唉,想想还是挺有压力的。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他可不是孤军奋战,有江涛这个主心骨在前头引着,相信自己应该要比在水产公司时好点。

    “大家赶紧上船吧。”

    铁牛搭好跳板,招呼了一声,第一个跳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