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芸闻言沉默了。
傅庭蕊见她这副样子，也跟着沉默了。
说到底她不是她，无法体会她现在的感受，也不知该如何抚慰她的伤痛。
跟着她走，往后的生活又未尝不是一个囚笼，而这个笼子还是她亲手为她打造的。
“我可以安排人送你回外祖家。”
这样她或许可以在外祖家的庇护下重新生活，有个新的开始。
傅庭芸仍旧沉默。
她只一味盯着自己的双手，静默不语。
傅庭蕊看着这样的她，没了耐心。
“你若是想好了，就快些做决定。”
“这里的事瞒不过祖母，她若是发现我逃了，定然会派人追到这里来。”
“到那时若是发现你没······你还好好的，她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犹豫什么呢，直说就是。
她还能强逼她不成？
事实证明，她还真能。
尤其是当她听傅庭芸说要和赵凌走的时候。
“这不行！”
傅庭蕊直接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绝对不行！他就是个草莽贩子，自己的生存都无法掌控，你跟着他，颠沛流离吗？”
“堂堂一个官家小姐，名门闺秀，跟一个陌生的男子行走于世，往后叫世人如何看待你？”
“我跟你说，你现在就跟我走，哪怕隐姓埋名，改头换姓，可我绝不会叫你吃苦，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向你保证！”
赵凌······
他没有说答应吧？
她们傅家的事，她又何必拉踩他，真是冤的很。
赵凌心里嘀嘀咕咕。
傅庭芸抬头看着眼前的妹妹，“祖母也曾跟我保证过，说要把我嫁入高门，现在呢？”
她还不是落到一个被遗弃的下场。
“我从小学习诗书，管家，待人接物，不是想要成为人人操控的皮影子，而是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我却忘了，一旦把对命运的掌控权交到别人手中，自己就再没了说话的权利。”
“我相信那人的话，以为只要听话，只要我乖，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从家里走出去。”
“可现在呢？”
傅庭芸苦笑。
“我以后再不是傅庭芸，傅庭芸也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人。”
“谁又会在乎我呢？”
傅庭蕊看着这样的她，“你怨我？”
傅庭芸摇头。
“自出生起，你便在祖母身边长大，是她亲自将你抚养成人，你选择她，我不怨。”
“你年幼时，家中孩子因着祖母的缘故，多不敢靠近你，不敢同你玩耍，我亦是其中一员。唯有左氏，愿意陪你玩，陪你闹，细心照顾你，你偏向她，我也不怨。”
“就像在祖母和母亲之间，我也一定会选择母亲一样。”
“人有十指，各有长短，自然就各有偏爱，这是人之常情。”
傅庭蕊隐约猜到她的意思，却不太敢相信。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要再像个物件一样被人挑来拣去，也不想再等着别人来宣判我的下场。"
傅庭芸抬起头，眼神很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
"属于我的东西，我要靠自己，一样一样拿回来。"
"跟着你回外祖家，或许能得到庇护，能有个依靠。可那说到底，都是外力。"
她轻轻摇头，"不是靠我自己挣来的，该散的时候还是会散，该被丢下的时候，还是会被丢下。"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羽翼底下。我想自己撑起一片天。"
傅庭蕊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她倒是没想到，这个素来温顺的姐姐，竟真能想通到这个份上。
这份心思，她很满意，也乐见于此。
"那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傅庭蕊下巴一抬，指向赵凌，"跟着他走，你就能得到这一切？"
"别傻了。跟着他走，才是你地狱的开始。"
她瞥了赵凌一眼，语气嫌弃。
"最起码跟着我，我还能给你银子、给你人手、给你撑腰。跟着他？除了一身麻烦，你还能得着什么？"
赵凌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哎，我说两位小姐，我还没答应呢！"
傅庭蕊一个眼刀飞过去："闭嘴，你的意见不重要。"
赵凌被气笑了。
要跟着他走，他的意见反倒不重要？
这丫头怎么能强势成这样？
谁教她的道理？
傅庭芸却看向赵凌，唇角竟牵出一抹极淡的笑。
"我现在，不就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吗？"
"跟着他，或许会漂泊，或许会颠沛流离。可越是苦，才越能逼着人往前走。"
"只有走出去，我才能看看外头的天地究竟有多大，才能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那条生路。"
"我不想再被困在那方小小的宅院里了。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这天地之间。"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就是我的想法。"
傅庭蕊看了赵凌一眼，又看向傅庭芸，语出惊人。
“你喜欢他？”
赵凌瞬间站直，傻傻的看着傅庭芸和傅庭蕊，一副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样子。
傅庭芸闻言赶忙摇头，“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傅庭蕊很怀疑她这话的真假。
“你若是不喜欢他，为何舍弃我这个亲妹妹，跟他走？”
这不就明摆着告诉她，在她心里，赵凌比她还值得她信任和依靠。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傅庭芸没想到傅庭蕊会误会他们的关系，可她对赵凌当真是没那个心思。
“你误会了，我对赵公子，有感激，有敬佩，并无他意。”
说着，她转头看向赵凌，目光平静而诚恳："赵公子是个心善的。我身陷那般境地，他尚且肯伸手相扶，这份赤诚，做不得假。跟着他，我放心。"
赵凌：他不放心呐。
傅庭蕊的目光顺势落到赵凌身上，“怎么说？”
赵凌终于得到发言的机会，赶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事我不同意，绝对不行。”
傅庭蕊看向傅庭芸，眼神示意她：人家不答应，你还继续跟？
傅庭芸一咬牙，直接向赵凌下跪，“赵公子，我求你了，求你让我跟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