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闻樱放下空碗，阔蕊便自然而然地递上一张纸巾。
付闻樱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动作带着几分矜持，却也没有再冷脸。
“好了，我这里也没事了。”
付闻樱擦了擦嘴角，“你可以回去了，我会叫家里的阿姨过来。”
阔蕊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施施然往椅背上一靠：“那怎么能行？孟宴臣把您交到我手里，我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
她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您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坐在这儿，绝不打扰您。”
付闻樱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心烦：“你走吧。我想静静。”
阔蕊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您是想静静吗？可我也不知道您想的是哪个‘静静’。要不……您直接把我当成静静得了？”
付闻樱懵了一瞬：“什么？”
“您看啊，”阔蕊笑眯眯地掰着手指，“您说想静静，我这儿刚好有个现成的‘静静’，您就把我当成那个人不就行了？”
付闻樱被她这一通歪理气笑了：“我会想你？”
“您当然不会想我。”
阔蕊一点不恼，笑吟吟地接话，“我是说，您把我当成那个人就成了，哪能真让您想我呀。”
“当不成。”
付闻樱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也没法当成。你走吧。”
阔蕊也不急，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快：“那碗粥，好吃吧？”
付闻樱愣了愣，下意识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那粥——是我做的。”
阔蕊看着她，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付闻樱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抬手捂住嘴：“什么？”
“您儿子守了您一整晚，哪有功夫给您做膳食啊。”
阔蕊慢悠悠地说，“那粥是我早起熬的，熬了快两个小时呢。您说，我的手艺，可还合您的胃口？”
付闻樱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可那只空荡荡的碗就搁在床头柜上，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这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阔蕊看着她微窘的模样，心里暗笑，嘴上却继续打趣：“要不这样，您就把我当成您儿子雇来的护工不就成了？
您看，我住您儿子的，吃您儿子的，还——嗯——陪您儿子嗯。
这么一想，您是不是就能顺顺当当接受我了？”
付闻樱被她这番话堵得又好气又好笑，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用不着，我付不起你这个价钱。”
阔蕊知道这话是在点她。
“您付不起没关系呀。”
阔蕊笑得眉眼弯弯，“您儿子付得起就行啦。”
“你——”
“唉，您可千万别生气。”
阔蕊赶紧做出一副讨饶的样子，“您这一生气，我回去可就要小命不保了。您是不知道，我要是把您气着了，孟宴臣能把我念叨到明年去。”
付闻樱被她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噎得彻底没了脾气，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丢下一句：“你走开。”
阔蕊也不恼，乖乖坐回去，安安静静地不吭声了。
只是她垂下眼时，唇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这位看着凶巴巴的孟夫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相处嘛。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阔蕊窝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顺手回复孟宴臣的消息。
那人开了半天的会，一散会就发来一连串询问。
问母亲醒了没有、精神如何、有没有吃东西，末了还要加一句"辛苦夫人了"，配上个讨好的表情包。
她一边回消息，一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而病床上的付闻樱，则背对着她躺着，眼睛望着雪白的墙壁，一声不吭，仿佛那面墙是什么值得研究的名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阔蕊刷手机刷得眼睛都酸了，房间里静得只剩手机提示音的声响。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发涩的眼，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中午您打算吃什么？我回去给您做？”
付闻樱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不用。家里阿姨会过来送饭。”
“哦。”
阔蕊应了一声，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那也帮我备一份儿。我饿了，多做点。”
付闻樱终于忍不住翻过身来，瞪着她：“姑娘家家的，还真是一点不见外。”
“我跟您见什么外啊。”
阔蕊眨眨眼，笑盈盈的，“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
付闻樱冷笑。
“我啊。”
阔蕊一本正经，“我和您儿子是一家人，我和您，自然就是一家人了。”
“我不认。”
“您儿子认就行。”
“他人也不行。”
“行。”
“不行。”
“行。”
“不行——”
“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半靠在床头，就这么在病房里争了起来。
谁也不肯让谁，声音越抬越高，活像两个抢糖吃的小孩。
病房门外，孟家父子俩并肩站着，面面相觑。
孟怀瑾手里还拎着从家里带来的汤，听着里面那一来一回的"行不行"，他迟疑地停在门口，抬起的脚步又落了回去。
他侧过头，清了清嗓子：“宴臣，我……我去接个电话。”
孟宴臣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父亲的胳膊，语气诚恳：“爸，我也想去。”
两人对视一眼。
一个说要去接电话，一个说想跟着去。
可一个手机都没响，一个今天压根就没带手机出门。
但谁也没戳破谁。
孟怀瑾沉默两秒，点点头：“……那走吧。”
“嗯。”
父子俩心照不宣地转身，一个往走廊那头走去，一个紧随其后，背影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活像是刚从什么刀光剑影的修罗场里捡回一条命。
身后病房里，争论声还在隐隐传来，一声比一声响亮。
孟怀瑾听着，忽然低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姑娘……有点意思。”
能让付闻樱如此，可不就挺有意思。
孟宴臣没接话，但唇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
病房里的两人不知道她们的举动被人发现了，此刻还在争吵。
越发大的声音引来了护士，也迎来了一顿批评。
两人都有，然后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