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当时她正忙着同春芽那丫头较真,因一个婚事,主仆俩来来回回呛呛好几天。
最后硬是谁都没能说服谁,闹了个不欢而散。
以至于再次听到若曦的消息时,还是从接替她职位的玉檀口中偶尔听说的。
说是若曦的日子过得不太好。
皇子府内的恩宠从来浮于表面,根基终究攥在子嗣二字上。
若曦再也无法孕育子嗣,便先断了在府内站稳的最关键的依仗。
再加上旧日种种纠葛,本就落满非议,如今更是人人可拿来当作诟病她的利器。
纵然十四阿哥心中对她尚存些情分,有心处处庇护,可他挡不住福晋的排挤,更抗衡不了德妃娘娘的暗中出手。
还未出小月,若曦便遭受了冷待,府内上下几乎都漠视她的存在。
明蕊心知肚明,玉檀同自己说这话的用意。
要么是为了若曦,要么是冲着她来的,反正她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自己面前递茶。
若曦就算了,她会用奶茶勾搭她,这位嘛······
“你先下去吧”
明蕊不想插手那些事,同样也不想插手若曦的事。
她能有今日这一朝,是早晚的事,至于原因嘛,那就要问她自己做什么了。
玉檀心知今日此举是自己莽撞,才会说出那些话,但想到在宫外受苦的若曦,她觉得自己没错。
到底姐妹一场,无论背后是否藏有别的目的,相处多年的感情总不是假的。
她愿意为她努力一把,至于能否成功,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想到此,玉檀心里叹口气。
待她走后,明蕊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不大舒服。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日子悠悠缓缓淌过,转瞬又是一年。
明蕊早就盘算妥当,预备趁着这几日他休假的时机要他陪自己出门散心。
孰料还未成行,那人便又被朝堂要务召去,计划再度落空。
没等她打听出结果,前头就传出十四阿哥被封为朔亲王的消息。
不止是她,几乎所有人都被康熙这突如其来的一道旨意弄懵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册封亲王,还是朔字?
前朝和后宫齐齐发动,都开始打探消息,想知道十四阿哥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获封亲王?
要知道现在在朝堂里的三阿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呢,自然各个好奇的不行。
很快,无需众人四处打探,消息自前殿一路传开:朔亲王献上一道方子,可防天花。
此法历经多番试验推演,经由太医院轮番核验,确有实效。
消息传开,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要知道天花乃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瘟疫。
自入关以来,宗室、八旗不知多少孩童丧于此症,纵使皇家贵胄,也只能消极避痘,束手无策。
此刻忽闻有法子能够预先防范,满城文武、王公宗室无不动心。
欣喜之下,争议亦随之而起。
一部分老臣笃信天命,直言以痘毒植入人身乃是逆天道而行,恐招致不祥。
不少太医心存疑虑,担忧施术不慎,反倒诱发大范围痘疫。
皇子们各怀心思,暗中观望局势。
谁都清楚,若是此法能够推行开来,朔亲王于社稷便是莫大功绩,声望将再上一层楼。
无论将来谁登上那个位置,都动他不得,因为这功绩利在千秋。
若是他自己想要那个位置,那这功绩就是他换取人心的利器。
待到此法顺利推行、普传天下之时,威望、民心和权势样样齐备。
万千八旗百姓、朝中官员皆感念他消弭天花大患的恩德,朝野人心尽数向他倾斜。
手中根基稳固,倘若他生出问鼎之心,这条路自然平坦顺畅,唾手可得。
大殿中央,康熙看着手里的奏报久久沉默。
他幼年曾亲身经历天花之苦,深知此疫祸患深重。
宗室骨肉更是屡屡因此夭折,心中早有根除痘患的念头。
却没想到替他解决这个大患的竟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他寄予厚望的那些太医。
只是······
他从哪得来的消息呢?
康熙并不相信他的解释,只觉得这里头一定另有缘由。
所以他暗中加派人手,紧盯着十四府邸的动向,任何人都没有放过。
但愿······
消息一路传至阿哥府邸,哦,不,如今已经叫朔亲王府了。
府内上下人言沸沸,对这忽然起来的旨意又懵又惊。
当然,府里也不乏满心雀跃之人。
她们由衷欢喜,自家王爷终于握住挣脱桎梏、站上更高处的资本,往后再不必屈居人下。
这样她们也跟着享福。
东院内,若曦静坐窗前,听到这则消息时,心底五味杂陈。
旁人只看见这桩大功将为胤禵铺路,却少有人知晓,这防痘法子背后耗费多少心力,以及她在里头发挥的作用。
她望着窗前繁盛的草木,暗自轻叹,到底是不一样了啊。
只是可惜这份旷世之功,终究属于他,与困于后宅的自己,没有多少干系。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若曦看向身后的房间,至少她从那偏僻无人的角落里走出来了,也逃离了那些折磨,给自己挣得了一线生机。
挺好的,最起码现在她觉得是如此。
德妃宫中亦是欢声连连,她本人更是哭的不能自已。
她既欣喜儿子立下大功,又暗自忌惮这份声望引来其余皇子猜忌。
只能反复叮嘱,让胤禵行事切勿张扬,万事谨守分寸,莫要落人口实。
更让他时刻关注皇上的态度,一旦察觉不对,立即后退,千万不要做其余的事。
比如求情之类的。
胤禵心不在焉的听着,心里却想的是别的事。
德妃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冒火,却又想到今日是他的好日子,只能默默咽下嘴里的话。
但这心里还是担忧的紧,越是风光,就越是危险。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得。
尤其是皇上那个性子,若是儿子太过,那下场······她简直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