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殿内他们一众父子说了什么,明蕊不知,也没有打听的意思。
只是次日听说了皇上赦免若曦的旨意,她就知道若曦所求应该是成了。
不过据春芽所说,送过去照顾十三爷的是两人,其中一个便是那位绿芜姑娘,却是充作那位侧福晋的婢女进去的。
于她来说,这已是天大的荣耀了。
若是按照以往,她还是那个所谓的雅妓,日日周旋在各路男人身边。
而今得了正式名分,前路豁然铺开,来日未必不能平步青云,闯出一番前程。
要知道即便十三阿哥被幽禁,那也是皇上的龙子,是天皇贵胄,不可与普通人相较。
最让人唏嘘的就是若曦,经此一事,她彻底失宠了。
从前还是备受恩宠的御前女官,如今却要沦为房下最低等的宫女,日日做着辛苦杂活,地位、待遇更是一降再降。
这是皇上默许的,亦是对她的警告。
若曦没有辩驳一句,坦然接受这一切。
幸而有暗中那人招抚照料,她其实并未吃多少苦头,仅仅只是受些劳累罢了。
唯一让她不能面对的,也不想面对的就是见四爷。
奈何这事不是她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廊道里,她看着朝着她走来的四爷,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想躲,却无法躲。
“奴才给四爷请安”
她的礼刚行到一半,就被胤禛抬手阻拦。
她看着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心底又是苦涩,又是愧疚。
“往后见我,便不必行礼。你我之间,无需客套。”
若曦闻言心头一震,面带惶恐,“奴才不敢。”
胤禛却误以为她是害怕了,毕竟她现在的处境着实不太好。
“你为十三弟做的,为我做的,我记下了。若是日后有难处,尽管来找我,我必不负你。”
他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放到她手里,然后轻轻拍了下她的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徒留若曦望着他的背影,眸中情绪复杂。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一回头就看到八爷正站在自己身后,吓得她赶忙将手里的玉佩藏好。
胤禩自然看到了她的举动,紧了紧手指,仿若无事般缓缓上前。
“近来可还好?”
若曦撞见他眼底盛满温柔与疼惜,心头紧绷的弦骤然松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悄悄漫上心底。
她点点头,笑着回话:“很好,很安静,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还要多谢你的照应。”
这话不是假话。
她虽被撤去御前女官一职,可仍旧留在御茶房当差。
里头的众人虽免不了私下议论几句,却从不敢刻意刁难。
一则顶替她位置的是玉檀,二人素来情分深厚,时常暗中照拂。
二则众人心中皆存顾虑,生怕她日后东山再起,此刻贸然结怨得不偿失。
其三,则是有人在幕后暗中庇护。
所以她的日子并不算难熬,不过是褪去往日风光,不复从前体面罢了。
胤禩闻言松口气,浅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客套,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此言另有深意,若曦一听便懂,不由得羞赧起来,处处透着几分不自在。
胤禩见她如此,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随后拿出手里的荷包递给她。
“你且先耐心等等,等皇阿玛消气,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你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若曦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没有率先打开,听到他这话,有些担心。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若是······你不必为我操心,我自有法子解决这事。”
胤禩笑了,“不会,一切有我,你安心等待便是。”
若曦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心里是说不出的安定和欢喜。
二人目光相接,自有一股难言情意缓缓蔓延。
入夜,若曦回到住处,并无心思洗漱,径直和衣躺倒在床上。
她早已搬出从前宽敞独立的院落,如今与数名宫女同住一室。
环境算不上恶劣,却也绝谈不上舒心,只是万万不能与往日光景相较。
耳畔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不绝,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酸臭味。
若曦默默转过身,取出白日所得的玉佩与珠串。
四爷、八爷二人的话语轮番在脑海盘旋,心虚与愧疚层层翻涌,缠得她心绪难平。
她是喜欢八爷的,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可四爷······
四爷对她也很不错,十三爷更是她的知己好友,如今却都遭到八爷的陷害,两方彻底结了死仇,这让她如何是好?
若是可以,她哪一个都不想得罪,都不想得罪,可偏偏······
若曦想到自己做的事,心里满是惶恐。
她默默攥紧手里的两样东西,想起往日的风光,她必须,必须回到御前去。
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八爷和四爷。
若曦想好后,便开始想回去的方法。
整整一夜,她都没有想到,也没有睡好,眼睛下都是铁青的痕迹,却无人理会。
玉檀忙着接手若曦留下的摊子,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忙的脚步不停,根本没有功夫去想曾经的若曦姐姐,自然是手头上的事更重要,她们可不想落到她那个下场。
只有从底层出来的人才知道走到御前这一步有多艰难,若曦进来是凭家世和关系,她们则全凭运气和能力。
她能舍下拥有的一切,她们确是不行的。
若曦坐在最角落,强忍着困意挑选茶叶。
这活十分精细,要一片一片细细拣选,有时忙活一日都难以做完,是管事特意指派给她的差事。
是好意,还是恶意,端看个人心思,反正无人有意见。
若曦一挑就是一上午,缓缓起身后,腰部更是疼的厉害。
她现在只是个小宫女,不能请太医看病,只能自己忍着。
忍着忍着就习惯了,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过来的。
可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若曦咬牙前行,时不时还要揉一下后腰,缓解一下疼痛。
姿势比较怪异,引来身后一众宫人嗤笑,那些闲言碎语隐隐约约,不断传进她耳里。
若曦强忍脾气,默默承受,只是心里的渴望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