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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首辅·长公主101

    次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檀山院正厅,堂内早已收拾妥当。

    主位上的陈老夫人静坐良久,面色沉沉,正等着她那好儿子,好儿媳过来请安。

    府中有规矩,儿媳、晚辈皆是寅时末便赶来请安。

    随之时间流逝,府里请安的渐渐到齐,唯独昨日大婚的一对新人迟迟未到。

    老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众人见她这副样子不敢再说话,只静静坐在原地等着。

    屋子一片静谧,坐的近的,都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

    直到日头渐高,院外才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众人瞬间打起精神,心里松口气,终于来了啊。

    大家纷纷抬头,就看到陈彦允一身常服,身姿端挺,眉眼温润,视线却稳稳落在身侧,未曾移动半分,足见他的心意。

    阔蕊则身着崭新温婉的闺妇衣裙,褪去了昨日大红嫁衣的明艳,却依旧好看的紧,格外引人注目。

    只是她素来惯着男装束发、素冠轻便的模样,初戴规整的妇人发冠,沉甸甸的冠饰压得头皮酸胀发紧,一路走来尚且微微不适,神色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

    二人并肩入内,齐齐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恭谨。

    “儿子携媳妇,来给母亲请安。”

    陈彦允声线沉稳。

    阔蕊亦跟着轻声见礼,声音轻柔规矩,全然不似当初那副张扬的样子。

    陈老夫人端坐在首位,一点都没有被她这副样子打动,毕竟装出来就是装出来的,做不了真,也当不了真。

    想到此,她垂着眼,并未抬手示意起身,语气平淡道:“新婚便怠惰迟来,规矩二字,看来你是半点不懂。”

    她目光落于阔蕊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费尽儿子心力才娶进门的孙媳,眼底满是审视与不喜。

    在她眼中,阔蕊出身江湖,性情散漫无拘,无大家闺秀的端庄内敛,更无世家主母的持重通透,全然不似能执掌家事的人选。

    她自是一万个不满意。

    “既入我陈家门,便是陈家妇。往日你在外闲散自在、无拘无束也就罢了,往后身居宅院,晨昏定省、持家守礼,样样都得从头学起。”

    陈老夫人缓缓开口,字字严苛,“陈家门庭有自己的规矩法度,容不得肆意妄为、随性散漫。”

    话音稍顿,她抬眼看向身侧的陈彦允。

    “你归家时间不短了,你预备一番,即刻便回去吧。此番时日不短,府中无人主事,便留你媳妇在家潜心学规矩、理家事。”

    “她是江湖散漫出身,心性未定、礼数全无,不懂世家宅院的深浅规矩。

    正好趁你离府之机,留她在宅中潜心打磨,跟着府中老人学学持家之道、待人之礼。

    若是连内宅规矩都学不明白,日后又如何担得起陈家主母的名分?”

    未等她继续开口,身侧的陈彦允已然上前半步,态度恭谨却立场坚定,从容婉拒。

    “母亲,此事不妥。”

    “娘子性子单纯,不惯深宅细碎纷争,也未曾接触过世家内务。

    儿子离府,无人护她周全,她独自留府,难免受人非议刁难,徒增委屈。

    学规矩、理家事不必急于一时,待儿子归来,二人一同磨合研习便是,不必急于此刻。”

    阔蕊······她性子单纯吗······

    这话说的是她?

    她听着都有些脸红,这还是长大后第一次有人夸她呢。

    阔蕊静静站在那里,思绪乱窜,好似眼前的一切同她没有一点关系。

    陈彦允没有发现她溜神了,稳稳将她护在身后,一副不后退的样子。

    “你!”

    陈老夫人见状,心头积郁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脸色彻底沉冷,眸光锐利地盯着他:“我这是为你好!”

    “陈彦允,你为求娶她,忤逆长辈、不顾体面、受尽磋磨,付出多少心血代价,旁人不知,我心知肚明。

    如今不过是让她留在府中学些规矩、守好本分,免得出门丢你陈家颜面,这点小事她都受不住?

    你这般百般护着,究竟是疼她,还是在纵着她不知尊卑、不懂好歹!”

    句句皆是挑破利害的诛心之语,字字都在指责阔蕊娇气任性、配不上陈彦允的万般付出。

    一旁端坐的二夫人见状,连忙柔声打圆场,顺势相劝:“母亲也是一片苦心,三弟你且听母亲的安排。

    不过是留在家中学些礼数、打理家事,府里皆是自家人,能出什么差错?

    少不得有人悉心教导,弟妹慢慢学便是,不必太过执拗。”

    这话看似温和劝解,实则句句偏向老夫人,变相逼着阔蕊顺从妥协。

    可阔蕊本就心底抵触,此刻被步步相逼,再也忍不住,抬眸直言道:“我不愿留在这里。

    深宅规矩繁琐严苛,人心复杂叵测,我性情粗疏,不懂弯弯绕绕,独自留下,迟早要被磋磨欺负死。”

    她这番话‘坦荡直率’,却让好几人变了脸。

    见过愣的,还没见过这么愣的,这话也是她能说出来的?

    众人立即屏息凝神,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害怕在听到什么惊人之语。

    阔蕊毫不在意她们的态度,继续说道:“便说昨夜大婚,我不过是一时不惯礼俗,便已惹得你们不悦。若是往后日日留在此处,事事皆要被规矩束缚、被人挑剔审视,我实在难以承受。”

    这话直白坦荡,毫无遮掩,却彻底戳中了陈老夫人的逆鳞。

    老夫人被她句句顶撞,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沉声道:“好、好得很!刚入府便敢顶撞长辈、推诿本分,这般不知恭顺、桀骜任性,皆是身边人纵容无度!”

    她转头厉声吩咐身侧管事嬷嬷:“将跟随新妇陪嫁入府的几名女奴,各罚二十杖,严加惩戒!平日里不知规劝主子,反倒纵容主子肆意散漫,坏我陈家规矩!”

    一声令下,无人敢违逆。厅内气氛肃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杖责仆从,看似惩处下人,实则是杀鸡儆猴,敲打不懂规矩的阔蕊。

    陈老夫人压下心头怒火,目光重新落回二人身上,语气冷硬决绝,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此事就此定夺。府中诸事安排妥当,容不得你们半点推辞抗拒。”

    话落,满室沉寂,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阔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