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界?龙战宫?”夏泫一怔,随即嘴角掀起一抹微讽之意。
那笑意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以为然,如同一个出身王侯世家的人在听人提起某个偏远乡绅时的那种天然优越感。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夏泫低声嗤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界在天罗大陆上只能算作偏僻一隅。天罗大陆广袤无垠,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域,中域最为繁华昌盛,强者如云、宗门林立;东域与南域紧随其后,各有霸主坐镇;西域稍逊一筹,却也勉强算得上一方雄地。唯独那北界,地处大陆北端,资源贫瘠,灵气浓度远不如其余四域。
加之北界之中纷争不断,大小势力彼此倾轧,常年战火不熄,从未出现过类似他们大夏皇朝这般雄霸一方的霸主。
至于那龙战宫,名气更是不算大,放在整个天罗大陆上,充其量只能算作二三流的势力,与他大夏皇朝相比,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只是昨日看那年轻小子如此轻慢于他,眼神中连半点敬畏都没有,他还以为对方有多大的来头,说不定是哪个隐世古族的嫡传子弟。原来不过只是一个龙战宫而已。
一个连地至尊都只有一位的穷乡僻壤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他夏泫面前摆出那副姿态,当真是不知死活。
絮如眼角余光瞥见了夏泫嘴角的讽意,当即美目一闪。
她是个心思玲珑的人物,只从夏泫方才那几声低问和此刻毫不掩饰的轻蔑态度中,便已经将事情的脉络猜了个七七八八。
看来这夏泫与那龙战宫的两位之间,怕是昨日就已经有过什么不愉快了。
夏泫此人她早有耳闻,行事邪异,心胸狭窄,见不得旁人对她不敬,更见不得旁人身边有他看上了眼却没弄到手的美人。
那位紫金衣裙的女子生得那般不凡,以夏泫的性子,昨日见面时必然已经动了几分心思。
而那个黑衣青年显然与那女子关系匪浅,又对夏泫没有半点敬畏,两相叠加,这梁子便算是结下了。
不过显然,这夏泫还并不知道林明有斩杀地至尊的战绩。絮如心中暗暗想道。天涯楼的情报网络遍布天下,北界那一战的详细经过虽然被龙战宫刻意封锁了许多细节,但以天涯楼的本事,还是打探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份情报中提到,龙战宫能反败为胜的关键,便是那两位外援之中有一人以某种未知的手段斩杀了敌方那位地至尊级别的高手。
虽然情报中并未明确指名道姓,但结合方才她所看到的林明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紫妍那九品至尊的修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夏泫若是真的将龙战宫这两位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那恐怕会栽个大跟头。
絮如心中暗暗摇头,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婉的微笑。不过如此也好……反正来到此处的人那都是竞争对手的。葵冰灵物只有一件,在场这些势力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谁不是在盘算着如何压过旁人一头?
而能够让得竞争对手间各自结仇,互相消耗,那对她获取葵冰灵物来说,阻力可就小上不少了。
若是那夏泫真的蠢到去招惹那位紫金衣裙的女子,惹得那个黑衣青年出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候她天涯楼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心中掠过这些念头,絮如便不再多言,含笑朝夏泫微微颔首,而后转身走向了另外的阁楼位置。
她的红裙在楼梯上曳出一道柔美的弧线,背影窈窕而从容,仿佛方才那番对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而夏泫,穆枫等人也是各自寻了居高临下的位置。
夏泫选了东侧那间最宽敞的阁楼,穆枫挑了西侧一间,剑心随意寻了处安静角落坐下,他怀中的那柄三尺青锋始终未曾离手。
絮如则走到了南侧那间位置稍偏却视野极佳的阁楼中,各自俯览全场。
那些跟随而来的侍从与婢女们殷勤伺候在侧,端茶倒水、摇扇添香,将一座拍卖场的气氛衬托得如同王侯夜宴一般。
而林明则是一直都是盯着这群瞩目之人。他表面上在饮茶,神念却早已如蛛网般铺展开来,将三楼那几间阁楼的动静尽收感知之中。
虽然那些阁楼都设有隔音禁制,无法听到具体对话,但以他的感知之敏锐,那些人的口型变化、表情起伏、眼神流转,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所以他也是见到了夏泫与絮如在交流了一声后,前者嘴角流露出来的那一丝讽意。
那笑意来得快收得也快,却被林明精准地捕捉到了,当即一思量,便是隐约明白了什么。
林明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中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他不用猜便知道,夏泫方才与那红裙女子谈论的话题必然与他们二人有关。
以那夏泫的性子,恐怕已经将他们的来历打探了个七七八八,在得知他们来自北界龙战宫之后,怕是越发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林明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极淡,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在月光下的一闪。
他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的出身,北界也好,龙战宫也罢,这些标签在他眼中不过都是身外之物。
但若那夏泫当真因为轻蔑而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他倒也不介意让这位大夏皇朝的皇幼弟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不知天高地厚”。
紫妍似乎察觉到了他神情中那一丝细微的变化,侧过头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明摇了摇头,将茶盏重新端起,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看了一场好戏罢了。”
林明微微偏头,目光穿过纱帘的缝隙望向下方那座即将沸腾的拍卖场,不再多言。
“咚!”
就在紫妍微微分神间,突然庞大的阁楼之中有着钟鸣之声响起。
那钟声浑厚而悠远,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声波自拍卖台后方那座青铜古钟上层层荡开,以一种奇异的频率穿透了整座阁楼的每一个角落。
钟声盖过沸沸扬扬吵闹的阁内诸多声音,那数百人汇聚而成的嘈杂声浪在这钟鸣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一层一层地低伏下去,最终归于一片肃穆的安静。
无数人也是在此时渐渐地安静下来,将口中未说完的话语咽了回去,将举到半空的茶盏轻轻搁下,一双双目光带着压抑不住的炽热望向中央处的巨大台楼。
拍卖台位于整座阁楼的最中央,是一座以墨青色玄石砌成的圆形高台,台面宽阔,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站立。
台基四周刻满了繁复的防护符文,此刻正泛着幽幽的蓝光,将整个台面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光罩之中,那是为了防止拍卖过程中有人突然出手抢夺而设的禁制。
台面上方悬挂着九盏悬空灵灯,灯火柔和而明亮,将台上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却又丝毫不刺眼。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道花白身影登楼而上。
那是一位老者,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一袭灰白色的长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一头花白的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面容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纹路,那双眼睛却精亮如鹰,半点不显老态。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台楼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双老眼中映着满场密密麻麻的人影,却不见半分紧张,反而自有一股久经世面的从容与练达。
“在下西寒宗莫林,承蒙各位厚爱,此次的拍卖会,便由老朽为诸位主持了……”
那名为莫林的老者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而圆润,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阁楼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这话说得极为谦逊得体,既没有因为台下坐着那些名震一方的天骄而卑躬屈膝,也没有因为自己出身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而畏畏缩缩,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倒是让不少人对这西寒宗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莫林的声音一落,便是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帷幕被轻轻掀开,只见得数位身着薄纱的妙曼少女,玉手托着银盘盈盈走上。
那些少女大约都在二八年华,身段纤细窈窕,每人只披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淡青色薄纱,内里衬着素白抹胸,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纤细的腰肢,莲步轻移之间,薄纱飘动如烟,将那青春鲜活的胴体衬托得若隐若现,勾人心魄。
她们鱼贯而出,在拍卖台边缘一字排开,每人手中都托着一方银盘,盘面以纯银打造,光可鉴人,而在银盘之上,皆是有着灵力光罩笼罩,那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将盘中之物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隔绝了其中的灵力波动。
显然,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以神念探查拍卖品的具体品阶与属性而设的禁制,在拍卖正式开始之前,谁也无法提前知晓那银盘之下究竟是何物。
无数道视线火热无比地盯着那些银盘,那些目光中带着贪婪、带着渴求、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虽然灵力光罩隔绝了感知,可光是看那光罩中隐约透出的各色光芒,便能猜到每一只银盘之下都放着价值不菲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