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一战,五万辽胡联军被营州军一战击溃,消息传出震惊整个辽州。
卢安远和赵雪平带着不到五千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了襄平城,而整座襄平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从上到下如遭雷击。
城内的守军本就是临时拼凑,靠着崔彦的承诺和画的大饼撑着,如今主心骨一断,那股气也就泄了。
府衙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彦双手冰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刘集,那家伙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完了!
他们提前发动,不仅没能拿下辽州,反而把河北那几家世家的大计给搅黄了。
卢安远是卢家嫡子,身份尊贵,就算回去最多也就是被禁足、被斥责,总归能保住一条命。
可他们呢?
崔彦和刘集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不过是旁支庶族,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如今坏了大事,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家族为了平息其他几家的怒火,第一个就会拿他们的人头去祭旗!
“不能回河北!绝对不能回去!”刘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变了调,变得尖锐刺耳。
坐在主位上的卢安远此刻也不再意气风发,他身上的锦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整个人失魂落魄地。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扫了崔彦和刘集一眼,声音沙哑:“不回河北,我们能去哪?莫非这辽州还能守?”
刘集眼中迸发出一丝疯狂的光,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卢安远跟前:“卢公子,您听我说。您是卢家嫡子,回河北尚有一线生机。可我们不行啊!我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您带着亲信,从积利渡海,返回河北。我们去平壤,投靠新罗王!那新罗王金熙平也是一代雄主,对辽州之地虎视眈眈,早就想分一杯羹。我们带着这几千残兵过去,他必然会收留我等,奉为上宾!将来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卢安远愣住了,他看着刘集,又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赵雪平。
赵雪平也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表哥,刘集说的对,我们不能回去,投靠新罗,至少还能活命,如果回去就算是舅舅都不会放过我。”
卢安远心头一震,想到家法的严酷,又想起世家之间的各种拉扯,他顿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就这么办吧,咱们分道扬镳!”
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半分迟疑,开始通知手下的亲信,召集愿意追随的士卒。
临走的时候刘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府库里还有大量的钱粮军械,我们带不走,绝不能留给李不争!一把火全都烧了!””
“不可!”赵雪平立刻出声反对,“现在城中人心惶惶,你要是再放一把火,怕是当场就要激起兵变!那些留下来的士兵,家眷可都在辽州,你烧了府库,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能答应?”
崔彦也连连点头:“没错,不能烧!万一走不脱,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
见两人都这样说,刘集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冒这个险。
最后他们只是匆匆打开府库,取走了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和部分军粮,召集了两千多名同样不敢留下、愿意跟着他们去异国他乡搏命的残兵,连夜朝着平壤的方向逃去。
而卢安远则带着剩下的两百多死忠亲信,朝着南边的积利而去。
那里是港口,有他们所需要的海船。
……
浑河南岸,营州军大营。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浑河上游涌下来一道水墙,惊得士卒们脸上色变,这还是李不争为了不让水淹了别处而慢慢掘开了堤坝。
若是全部挖开,那这水势将更加凶猛。
这几日,李不争没有急着进军,而是下令全军在盖牟城休整,顺便掩埋尸体和处理卢安远留下的堤坝。
这一战虽然大胜,但营州军同样伤亡不小,将士们身心俱疲,需要时间来恢复。
帅帐内李不争正对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左宇站在一旁,也在仔细看着地图。
“大人,那帮丧家之犬分兵了。”左宇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线,“赵雪平去了平壤,卢安远带着一批人去了辽南,估计是想凭借地形负隅顽抗。”
这些天大军未动,但斥候早已遍布辽州各地,他们和影子相互配合,将卢安远等人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李不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分兵几路,我们就打他几路!左宇,你领兵一万,沿着浑河北上,将哥勿、木底、苍岩,直到国内城,全都给我拔掉!
其余各部随我南下,先取襄平,再破安市!”
一声令下,营州军再次开拔,兵锋所指,再无任何抵抗。
李不争亲率大军抵达襄平城下时,守军直接打开城门,选择了投降。
空荡荡的府衙,似乎还残留着卢安远等人的惊惶与仓惶。
李不争没有在襄平停留,问明了卢安远逃窜的方向,甚至来不及休整,只留下了三千人守城,大军沿着官道继续南下。
安市,破!
建安,破!
而当李不争带着兵马一股脑冲到积利城下时,城门大开城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官吏跪在城门口瑟瑟发抖。
“海边!”李不争带着三千轻骑朝着不远处的海岸线狂奔而去,一路快马加鞭。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蔚蓝色的海面上,一艘大船已经升起了满帆,已经驶离海岸有百米远了。
船上人影绰绰,看到追兵的身影纷纷出言嘲讽,虽然听不太真切,但那嘻嘻哈哈的笑声却极为刺耳。
“他娘的!”李不争勒住战马,恨恨地骂道,“就差一步!”
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怒骂,看着那艘越行越远的大船,都是一脸的不甘。
此时弓箭的射程已经够不到了,再开船去追也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