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屿声便毫无预兆地飞往了欧洲。
据说是因为当地的跨国文化合作项目突发变数,诸多谈判与落地示意,需要他本人到场坐镇处理。
日子重新落回琐碎的忙碌里。
许初这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董盈婳给她介绍了一份私活。是一家出版社的活,要翻译一批冷门的欧洲古典文献手稿,文字本身与她的专业相关,但是棘手的是,那些埋藏在字句背后的时代背景和冷僻典故。
不少典故现存工具书几乎找不到对应释义,要是没有专业的文史储备的话,直译出来会很生硬和空洞,也会丢失原文的韵味。
但是这份活的报酬十分可观,虽然工期压得很紧。
许初现在别无选择,医院里还有源源不断的开销。董盈婳问她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答应了。
每一天下班以后,许初将全部的时间都花费在了这批文献手稿上。
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线落在许初憔悴的脸上,眉头紧蹙。
满屏的外文文稿占据着屏幕,许初反复对比文本,对着段落逐字推敲。但还是被迫卡在了一些文史典故上,这几天,她跑了几家书店去查阅资料,也在网络上查询了很多,但依旧找不到可靠参考。
她时常在半夜盯着一行文字发呆许久,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不管这个工作有多困难,她始终不敢松懈,依旧认真严谨地对待。
短短几日时间,许初的脸色憔悴了不少,连带着体重也又下降了许多。
鼎屹集团的咖啡厅内,董盈婳端着两杯方才下单的咖啡,递到许初身前。
“初初,你最近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呢?”
许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力:“那份古典文献的活,有点难做。”
“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吗?”董盈婳一脸的关切。
许初喝了一口咖啡,缓缓道:“语言上倒是看得懂,就是里面有很多中世纪的典故、古文献的背景,资料太少了。我翻译的进度被卡住了,你也知道这个项目工期比较急,我连熬了几个晚上,都没有什么顺利的进度。”
董盈婳看到许初愁容满面的样子,心里也是着急。几秒钟后,她双眼一亮,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初初,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学长曾士谦吗?他就是专门研究欧洲古典文献这一类的,我听我的同学们说,他在那个领域非常顶尖,你要不要找他帮忙下?”
许初心里微微一怔。
这个消息,有些让她为难。
她现在和曾士谦的关系,很是尴尬,她本是无意相亲,和曾士谦除了上次晚宴后,也没有过多交集,如果这样贸然去找他帮忙,好似不是很合适。
但另一方面,这个翻译的活确实工期很紧张,她实在是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了。
许初捏着咖啡杯的指尖紧了紧。
董盈婳看到了许初表情的变化,以为她只是难为情,热情道:“初初,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和学长说,你放心,他人很好说话的!”
许初再一次想到了那个缴费通知,现在连温饱都成问题了,还有什么值得她犹豫不决的。
“好,谢谢你,盈婳,帮助了我那么多。”许初真诚感谢道。
董盈婳摆摆手:“害,这没什么,你也帮了我不少忙。”
周六一大早,许初和小薄荷到自习室门口时,周锦礼已经早早地等在那边了。
没过多久,董盈婳和曾士谦也如约而至。
那天以后,许初思索很久,还是觉得,现在的关系,她不适合和曾士谦单独见面,最终叫了董盈婳陪她一起来。
但是周锦礼不知从哪得知的消息,也嚷嚷着要一起来,再加上今日李奶奶有事,许初需要自己带娃,就带着小薄荷一起过来了。就这样,队伍变成了浩浩荡荡的五人。
进到自习室内,许初便将小薄荷交到周锦礼和董盈婳手中:“锦礼,今天要麻烦你和盈婳一起照顾下小薄荷了。”
周锦礼一脸笑意:“许初姐,你放心吧,我可会带孩子了!”
董盈婳也安慰道:“初初,你就放心工作吧,这里有我们,况且小薄荷可是个天使宝宝。”她温柔地揉了揉小薄荷的脑袋,“你说是不是呀?”
小薄荷一脸的认真:“妈妈,你放心工作吧,小薄荷很乖的,我会好好听哥哥和董阿姨的话的。”
董盈婳一脸的疑惑,目光看向周锦礼:“他怎么叫你哥哥?”
“说来话长。”周锦礼假装叹了一口气。但说实话,他也实在是不明白,这小不点,怎么这么执着,只喊他哥哥。
曾士谦看着这个乖巧的小男生,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董盈婳之前就告诉过他,许初是一个单亲妈妈,有一个儿子。
如今看来,许初是真的很厉害,能一个人把儿子教育得如此懂事。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这个自习室的另一边,有个亲子区。
小薄荷乖乖地牵着两人的手,走到那个亲子区。
而许初则和曾士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曾教授,今天要麻烦你了。”
曾士谦摇摇头:“你不用有太多的负担,我本身就很喜欢这方面的研究。”他笑了笑,“许初,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许初笑着点头:“曾教授随意。”
“那我们开始吧。”曾士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叠资料,“这些都是我平日里收集到的一些手稿和笔记,很多都绝版了,都是我这么多年来积攒的私藏,市面上一般找不到,我觉得对你会有所帮助,就都给你带来了。”
许初一脸的感激。
曾士谦看了看许初翻译的一些文献手稿,开始认真地讲解。
许初也听得十分专注,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录,心无杂念地只投入到这份工作中。
曾士谦确实如董盈婳所说,很优秀,对上面的很多典故都知无不晓,很快,许初便缕清了之前许多不解的地方。
“曾教授,真的很感激您,被您这么一讲解,很多问题都解决了!”许初发自内心地感谢着。
曾士谦同样一脸的笑意:“许初,你知道吗,其实是你自己悟性高,很多东西你都一点就通,你真的很优秀!”
他的目光灼灼,一脸热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远离了学术的问题后,许初莫名觉得这个氛围有些不自在,她猛地站起身,稳了稳情绪:“曾教授,忙了这么久了,先休息下吧,我去点几杯咖啡,顺便看看盈婳他们那边的情况。”
“好。”曾士谦点头。
廊道处,许初隐隐听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莫名有些熟悉,走近才听清,这是周锦礼的声音。
“太奶奶,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叮嘱小叔的,您放心……”
许初的心口微微一滞,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听到周屿声的名字。那日以后,她只知道他去了欧洲,然后再无半点消息,也没有回复过她汇报工作的消息,就跟消失了一般。
心口空落落的,令她有些失神,连周锦礼挂断了电话都没有发现。
“许初姐?”
许初被周锦礼的这一声给拉回了现实。
“周总,是怎么了吗?”她问。
“小叔吗?他在欧洲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