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塞伊杰重回巴甲赛场,客场对阵累西腓体育。
徐徐的微风吹过塞伊杰的刘海,浓淡相宜的天空遮住这片草场,忽远忽近的声音不断奏响。
当她走出去,整个球场都为她欢呼。
累西腓体育的丽池岛体育场比米内罗竞技场小得多,也破旧得多,但场内场外的比赛热情却不因此削减。
主场球迷先为塞伊杰的回归献上掌声,然后是喜闻乐见的嘘声和倒油声。
塞伊杰眉毛轻挑,笑笑,举手向他们打招呼,尽管这更像是挑衅。
累西腓体育的实力与没有塞伊杰的达伽马处于伯仲之间,大哥不笑二弟,但塞伊杰回来后,尤其是从世界杯的高强度厮杀中历练一次,累西腓体育不出意外地被达伽马拿走了三分。
塞伊杰任意球直接破门一次,助攻维森特两次,助攻安德森一次,4-0轻取对方,收获了塞伊杰回归的首胜。
累西腓体育觉得自己倒霉得很,偏偏碰上了状态极好且要用胜利彰显实力的塞伊杰。
但之后达伽马的接连取胜,又显得他们不是那么特殊。
可惜由于参加世界杯以及接受调查和禁赛,塞伊杰整个赛季缺席了26场,甚至出场次数不达三分之一,达伽马遗憾排名第八,无缘解放者杯资格赛。
12月8日,最后一场与格雷米奥比完后,瓦斯科达伽马又进入难得的休息期。
忙完手上的工作后,塞伊杰和杰西卡他们乘飞机前往伊瓜苏度假。
酒店订在了伊瓜苏瀑布附近,塞伊杰一路上也是享受了巨星待遇,签名签到手软。
好不容易在下午时分抵达酒店,他们索性先休息一天,购买装备。
“要玩直升机、冲瀑,多买几身衣服带着,现在是雨季,瀑布水量大。”他们订了两间套房,正窝在客厅里商量攻略。
杰西卡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明天要带的东西和一步步的规划,玛丽亚说:“我这把老骨头还去吗,小心让瀑布给冲走了。”
塞伊杰趴在沙发上翻着看,一边一目十行,一边说:“当然了,婶婶你才55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去,你害怕我就抓着你的腿,咱们要掉下去就一块掉下去。”
“对呀,那我就抓着你的胳膊。”杰西卡往旁边挪挪,挎着玛丽亚的手,头蹭蹭她的脸。
卢卡斯更是拍拍自己的胸膛,“看看我这粗壮的手臂,拉住你们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但玛丽亚忽略了卢卡斯的狂言,而是扭头抱住了杰西卡的头,她有些花白的头发透露出慈祥。
“哦,杰西卡我的小宝贝。”玛丽亚厚厚的嘴唇印在杰西卡的脑门上。
玛丽亚和杰西卡的岁数差了有20岁,按照当地的情况,两人足以构成母女关系。
而在杰西卡独立抚养塞伊杰的最初那段时间,玛丽亚一家提供了很多帮助,杰西卡心里已经将玛丽亚当做自己的另一位母亲。
次日一早,塞伊杰打着哈欠,搓了搓刚睡醒的鸡窝头,打开房门,她让酒店前台把早饭提前送上来。
门一打开,除了用小推车盛放的丰富食物,还有一个穿着藏青色短袖、卡其色五分裤的大高个抱着膝盖蹲坐在墙边。
“维森特?”塞伊杰疑惑出声,这身熟悉的穿搭让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大高个是谁,“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维森特听见塞伊杰的声音,撑着腿起身,他的身高又往上拔了拔,棕黑色的眼珠中透出一点委屈,他把推车推开,走近几步,“你出来玩怎么不叫上我?”
塞伊杰微微抬起头,发现维森特本来僵直的嘴角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柔软,他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又向前压迫一步。
“你们不是去秘鲁了吗?”塞伊杰看见埃莱娜的社交动态,位于马丘比丘,当然认为维森特也跟着去了,本来想邀请他也就算了。
而维森特沉默着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收缩。
他还是从新闻上看到塞伊杰,那时他刚收到埃莱娜的信息,“这里可好玩了,神秘的古代文化,可惜你看不见喽。”,他不在意,回了个“我这肯定比你有意思。”
他独自在别墅里,正晃着腿想该去哪里好呢?近一点刺激冒险的亚马逊雨林,或者玻利维亚的天空之镜乌尤尼盐湖,远一点去北美洲的奇琴伊察金字塔、黄石公园……不过去哪都好,维森特举着手机切屏到ins上,塞伊杰愿意邀请他就好。
然后大数据推送,一张张合照流出,塞伊杰微微弯腰把手搭在小球迷的肩膀上,戳了戳对方肉嘟嘟的脸颊,显示地点在伊瓜苏。
维森特停下晃动的腿,从床上坐起来,把每一张照片放大,塞伊杰的身后跟着很多人,杰西卡、玛丽亚、塞尔吉尼奥……浩浩荡荡近二十个人,但没有他,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的眉毛耷拉下,停顿一会,迅速订了一班最近的航班,什么东西也没捎,打车前往机场。
维森特握着手机攥的很紧,他路上强忍住没有发消息给塞伊杰,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孤零零的路灯照着没有人气的街道,维森特身上只有一部手机,找到了塞伊杰入住的酒店。
步入酒店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维森特办理入住,然后被认出来是塞伊杰的队友。
他们都以为维森特和塞伊杰约好了一起来伊瓜苏旅游,维森特嘴上应着,心里却想,他甚至不愿意说一声,他们果然只是最普通的队友。
第二天他醒的很早,手臂压在后脑勺下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一楼之隔,上面就是他们的套房。
“好啦。”塞伊杰感觉身上有点闷热,绕到维森特身后,一只手推着他进去,另一只手把小推车拉进来,“我是应该问问你的,不过你既然来了正好加入我们,我们这次的旅行才刚刚开始,你很幸运哦,就算我请你的吧。”
维森特想要问问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但被塞伊杰的话憋在心里。
“维森特来啦?”杰西卡和塞伊杰同款鸡窝头,探出脑袋打一声招呼,她想着他们俩关系好,那大概是塞伊杰叫过来的吧。
“阿姨好!”维森特立正,恭恭敬敬说,他刚才都忘了屋子里还有一家子人呢。
“别在意我,你们玩吧,我收拾收拾,刚好昨天多买了几件衣服,估计你穿着也合身。”杰西卡嘭的把门关上,留给他们空间。
塞伊杰扔给维森特一个游戏手柄,“玩游戏吗?我记得你喜欢。”
维森特有些意外地接住,塞伊杰并不喜欢游戏,平常几乎都是抱着手机或者书看,他也尝试发现的美好,结果发现塞伊杰看的都是外文书,欺负他是一个学习不好的文盲。
“嗯……”维森特犹豫一下,“算了,我还是帮着阿姨收拾东西吧。”
“不用,我们出门带上替换衣服就行,这样,你把早饭放到桌子上分分。”塞伊杰一只腿屈膝在沙发上,拿着另一个游戏手柄玩一些操作简单的小游戏,眉尾淡淡地下滑显得很慵懒。
维森特手上还拿着手柄,抿抿唇,迅速把早餐分配给每一个人,然后一步步挪动到沙发上,学着塞伊杰的动作,两个人打起双人游戏。
早饭过后,他们约好车前往伊瓜苏瀑布,第一站先是去乘坐直升飞机。
伊瓜苏瀑布,世界三大瀑布之一,拥有世界上最宽的瀑布群,由275座瀑布组成,跨越巴西和阿根廷的边界,留下很多美好的传说。
直升机发出轰鸣声升到高空,但也阻挡不了座座瀑布倾泻而下的水流撞击岩石、水面的咆哮,当在空中的时候,能看见水雾中朦胧的彩虹,在艳阳高照下格外清晰和醒目,从裂隙中升起,连接着岸上的河流。
塞伊杰的鼻尖戳着玻璃,眼睛中闪烁兴奋的光芒,“这太精彩了,那里!快看那里的彩虹!”
维森特举起手机拍摄,来的匆忙他忘记带专业的摄像机了。
他将镜头环视转一圈,下面,伊瓜苏河流从郁郁葱葱雨林中伸出,河床中的岩脊、岛屿将伊瓜苏河分为上百股支流,青绿色的河中形成道道白色的波浪,仿佛是一朵簇拥着魔鬼咽喉的花蕾。
从上而下的视角,更能体现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本该怡然自得静静流深的伊瓜苏河遇见了随着时间侵蚀形成的悬崖,于是两条河流的相遇变成了动人心魄的坠落,伊瓜苏河一跃而下,蒸腾出奔腾的水汽,拥入巴拉那河的怀抱,当见识过上游的平静与安宁更会为此刻不顾一切的决心而震撼。
维森特的镜头还在旋转,杰西卡坐在视角最好的副驾,他和塞伊杰落座其后。
“耶!”每个人对着手机招招手,塞伊杰掐着腮帮子做了个鬼脸。
瀑布的巨大响声穿透云层,压住了所有的声音,塞伊杰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玻璃窗上,立体的眉弓自然形成一小片遮住蓝眸的阴影,她的嘴角上扬,专注于当下的感受,脸颊上的一粒小痣随着她的笑不断波动,镜头停在这一刻,直到结束。
从直升机上下来后,他们进入内部,接驳车带着他们穿梭在绿莹莹的海洋中,高大的玫瑰红树可达40米,稍矮的棕榈
伸出羽状叶子,树干上攀附着兰花、凤梨科植物,它们将巨木连成一片,形成层层波涛般的涟漪。
巨嘴鸟站在枝丫间,鲜亮的大嘴为树林填上色彩的最后一环,它们飞旋在树冠间,有时还会靠近游客。
他们停在冲瀑的地方,下去后,还有卡皮巴拉慢悠悠地扇动小巧的耳朵,一双黑葡萄眼珠波澜不惊,对附近想要合照的游客秉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你要靠近,我自会毛茸茸地走开。
塞伊杰悄悄走过去,想要摸摸他们的皮毛,一个个看起来胖乎乎的,但卡皮巴拉们显然不想给塞伊杰机会,扭着大屁股到了另一边。
塞伊杰遗憾地将手顺势把头发向上一捋,表明自己并不是想要去抚摸卡皮巴拉。
“其实是我的鞋带松懈了精神,我给它紧紧。”
维森特笑一声,想捂住嘴却晚了,他们通通穿着人字拖,哪里会有鞋带。
然后淅淅沥沥的笑声传来,也亏维森特开了个好头。
塞伊杰眯着眼睛不善地看了一圈,还是维森特最好欺负,于是捧起一汪水泼在他身上。
维森特只顾着躲,手举起来去挡,T恤都湿透,但这种逃跑反而令塞伊杰更加胡作非为,追着维森特上了充气快艇。
“我错了我错了。”维森特在攻势之下投降,双手合十。
塞伊杰满意地笑笑,从后面拍了拍他的头,“好好坐着别乱动,马上就要出发了。”
杰西卡和塞伊杰坐在一起,维森特自己坐在前面,他们干脆都没有穿雨衣,瀑布淋身,亲自接触倾泻而下的水光,完成一场与自然野性间的对抗。
快艇没有开到魔鬼咽喉,那里的水压太大,但即便只是周围瀑布飞溅的水雾也将他们浑身淋湿。
喧嚣着摧毁的瀑布跌下好几层,经过短暂的平台停留,震耳欲聋地激荡在水面之上,他们的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耳朵里、鼻孔里、嘴巴里都是水,刚要张口呼喊就被呛到嗓子眼,然后咳嗽着吐出。
“哇吼,太刺激了!”玛丽亚在后面抬手,去够瀑布的尾巴,“这把年纪还能来这真是太棒了!”
塞伊杰在前面喊:“婶婶,之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
自然的奇迹周而复始,是巧合下的必然,是千百年后的轰然问世,当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它们已经默默走过了很久不被关注的时光,但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就是会在磨砺之后成为耀世的珍宝,它们或许会来的稍迟,但从未消失在茫茫众生间。
正如人般,经历过次次来自命运的当头一棒,再次次捂着头上的包继续前行,终有一日能走出自己的坦途。
上岸后,所有人无一幸免,全部被淋成了落汤鸡,在更衣室换上干燥的衣服,维森特拿着毛巾给塞伊杰把发梢上的水珠擦净,正巧也到午饭点,他们简单地买了些面包和速食吃。
“要小心这里的小动物!它们可会和你抢食!”老板大声提醒他们。
“好的!”他们异口同声地回应,但刚转过头一只长鼻浣熊就偷摸地爬到桌子上,叼着面包扬长而去,长长的环纹尾巴一甩一甩显得很高兴,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他们。
“唉,果然嘛。”老板扶着额头,这群小家伙鬼精鬼精的,一不留神就得让游客饿肚子,看看它们这体型,啧啧,还能爬的上树吗。
嘿,抢了他们的饭,至少也让他们摸一下,这是破坏了等价交换的原则。
没办法,只好重新买了点,这次他们也学到了,第一时间吃完总不能人口夺食吧。
伊瓜苏瀑布的最后一站自然是走栈道,沿着绵延的瀑布遛上一圈,尤其是尽头的魔鬼咽喉。
当275条瀑布同时倾泻而下,他们能看见对面看台上阿根廷的蓝白国旗,能嗅到磅礴的水汽和雨林的清新,能站在彩虹的中央合影,周围的浣熊与卷尾猴发出吱吱噜噜的叫声。
在魔鬼咽喉,享受三面瀑布的极致包夹,见不到所有支流汇入巴拉那河的瞬间,因为蒸腾而上的水雾会遮掩下面的一切,他们要么贴着耳朵耳语,要么扯着嗓子喊,因为这里是来自地球深处的咆哮。
天空有雄鹰掠过,水花飞溅在脸上,自然之美、野性之美,在这里淋漓尽致地展现。
“我终于来到伊瓜苏,觉得好难过,因为我始终觉得,站在瀑布下面的,应该是两个人。”
幸好,他们不是孤身一人,幸好他们还在一起,幸好人生啊,转角过后是彩虹。
瀑布席卷的风吹着他们的头发向前,合影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是真诚的无与伦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