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伊杰捶捶自己发酸的腿,这次要比智利那场累得多,没了蒂亚戈席尔瓦,她承担的回防任务重多了。

    她和马塞洛、内马尔相互之间拉伸,压压腿,稍作休息。

    两队的换人名额全部用完,德国队不比他们轻松多少。

    穆勒从后面抱着诺伊尔,说:“又打到加时赛了,真够累的。”

    “谁能想到巴西居然这么快就反击了,哎,可得小心那个塞伊杰。”

    诺伊尔对刚才那个突然变向的球心有余悸,他拍了拍穆勒搂住他的手,“不过以他那种体力消耗的状态,估计加时赛会出现漏洞,你们把握好机会。”

    “嗯,你也把我们的大门守好。”

    加时赛开始,塞伊杰的防守稍有变形,但总体方向不变,接二连三把德国队的球断走。

    塞伊杰希望能拖进点球大战,按照智利那次来看,加上自己就是4个进球,肯定不算少的,对他们有利。

    不过在此之前,要拦住德国一波比一波猛的攻势。

    “这次是克罗斯的球被挡出去了!”

    “又是塞伊杰!她对球的路线判断太精准了!一场连续两次挡出堪称必进的球!”

    “不过塞伊杰倒地了,马尔科过去询问他是否还能比赛。”

    塞伊杰觉得自己眼前有些模糊,马尔科化成了两个人走过来。

    “还能继续吗?需不需要医疗团队进来?”

    刚才塞伊杰情急之下直接跳起来用脸把球甩了出去,那脚势大力沉的球飞了出去,塞伊杰也被反作用力推着进了球网。

    塞伊杰觉得自己有些发蒙,脸骨有种滋滋啦啦的痛,她反应了几秒,才说:“我、我还好,可以继续。”

    她强撑着站起身,示意自己没有问题,只是右眼一直在眨,她扒了扒眼皮,没有出血。

    但塞伊杰现在做不了表情,也不想说话,扯一下又是从下巴攀延到颅顶的将要裂开的疼。

    马尔科表示比赛继续。

    这些疼痛都是小问题,关键是塞伊杰觉得自己的腿越来越跑不动了,加时赛最后十分钟,她的体力跌至谷底。

    比赛至今,她的跑动肯定超过13公里,或许也有14公里了。

    不停启动的急速折返跑,比匀速慢跑更加消耗人。

    撑住这10分钟,塞伊杰给自己鼓气。

    “天哪!加时赛最后关头,施魏因施泰格打出了一记世界波!”

    “球终于进了!施魏因施泰格用远射攻破了巴西的大门!锁定最后胜局!”

    “这一次没有了塞伊杰的极限救场,德国队要进入决赛了!”

    塞伊杰腿上像是绑上了铅块,她绝望地一路跟在足球后面,见证了巴西的落败。

    马尔科吹响了全场终哨。

    明明只差一点……

    塞伊杰身边的队友没有忍住哭了,内马尔、马塞洛、大卫、奥斯卡……

    他们跪在地上,用球衣、手掌遮住流泪的眼睛,他们夺冠之梦倒在了半决赛。

    现场的巴西球迷也哭了,已经到加时赛的最后关头,谁也没有想到这脚世界波的出现,差一步就能进入点球大战。

    虽然点球大战也不意味着赢,但至少还有可能性,至少巴西还有可能在2002年之后再次捧起大力神杯。

    只有德国队和他们的球迷在欢呼着,再有一场他们就能加冕第四颗星星。

    施魏因施泰格成为焦点,连理性冷峻的德国人都将他高高举起。

    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边欢腾雀跃,一边泪流满面。

    塞伊杰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涩的流体上涌,冲在她的嗓子眼里。

    她脚步发飘,腿肚子一直在发颤,最后十分钟她又跑了一两公里,此刻难捱的恶心感让她无法和队友一起哭泣。

    镜头都转移到德国队身上,塞伊杰脸色煞白,耳鸣像是有只蝉在不停地嗡嗡。

    外界的声音隔了一层罩让她听不真切。

    回去,回去,塞伊杰脑海里只有这么一句话还在撑起这具疲惫不堪的身体。

    但她的身形越来越矮,膝盖越来越弯,脚掌越来越软。

    塞伊杰还是倒在了米内罗竞技场上,倒在了这片7140平方米的草坪上。

    她的膝盖磕在地上,手臂撑起,灼烧的痛感从喉咙里涌出,今早吃过的一点饭混着黄色的酸水一同呕吐在地上。

    她的背一直在耸动,头一直在下沉,塞伊杰想,这真是狼狈啊,不过是1-2,挺值得高兴的不是吗?他们能取得这个成绩够好了,她也做的够好了。

    镜头随着克洛泽的移动转移到塞伊杰这里。

    他向这位小他将近20岁的小将伸出手,“你还好吗?”

    塞伊杰抬头,看见这位德国中锋,说出了本场重复了多少次的话:“我挺好的,没关系。”

    克洛泽把塞伊杰拉了起来,清楚看见了塞伊杰脸上没有消退的足球印记,黄色的衣服脏兮兮的,胳膊上腿上都是擦伤,但这双眼睛……没有遗憾和悲哀。

    也是,塞伊杰今日或许是全场表现最好的,他没有进球,但没有人能够忽视他的贡献。

    克洛泽作为中锋,多次和塞伊杰交手,他承认对方的难缠也承认对方的果决。</

    p>这是他最后一次世界杯,但却是塞伊杰世界杯的开始,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加油,未来是你们的。”克洛泽真心地说,他欣赏这个永不言弃的年轻人。

    塞伊杰声音有些虚弱:“谢谢你,克洛泽前辈,请问可以交换你的球衣吗?”

    “当然。”

    塞伊杰收获了克洛泽的11号球衣,她再次感谢对方对她伸出的援手。

    “这是一场新老之间的传递,德国老将和巴西小将,我们能够看见足球世界的薪火相传,两件球衣也是两个时代的握手。”

    “是啊,这场比赛中我们既能看见克洛泽宝刀未老的壮志,也能看见塞伊杰舍身挡球的萌发,青山已过,绿水长流,这一握是两代人对足球的拼搏!”

    塞伊杰感觉自己的左肩疼的没有缓解,脱力之后浑身疲惫。

    于是和克洛泽礼貌道别后,塞伊杰返回找了队医。

    “有点错位,我联系一位正骨医生。”他简单检查一下,火速找到外援。

    “中国人?”

    “你怎么知道?”

    “没事,我相信他们。”对老祖宗技法的认可让塞伊杰松一口气。

    塞伊杰本来伤的也不重,还是因为没有及时治疗才有点问题。

    伟大的骨科中医嘎嘣给塞伊杰一掰,骨头回到了应该待的地方。

    然后给塞伊杰稍微固定一下,反正踢球也用不着手,叮嘱这几日不要用力过猛。

    “谢谢。”塞伊杰用中文说,说完,她自己和老中医都愣了一下。

    “不客气。”就像thankyou一样,很多老客户也会说谢谢,老中医愣了一下后没有当回事。

    但塞伊杰明显沉默得更久,刚才脱口而出的谢谢,倒真的和外国人一样发音有些生疏,不过没错,她就是外国人。

    ……

    虽然1-2输了,但任何看过比赛的人都无法指责这支巴西球队,他们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任何场上的人都拼尽全力。

    尤其是塞伊杰,很多人看不懂他,不理解他,他在哥伦比亚那场发癫发疯,像是对面派来的间谍。

    但在德国这场却屡屡舍命救球,经过技术团队测算,他跑动了15公里左右,这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相当于71次往返两个底线。

    冲到场上莫名其妙大吼的是他,肩膀错位跑到呕吐的也是他,就像是一个谜,像是一个黑箱,没有打开前,你永远不会知道塞伊杰是什么样子。

    他太奇怪了,奇怪到有人专门分析他,但分析到最后,也分析不出塞伊杰的动机,所以他们称之为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