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智利黄金一代,有桑切斯、比达尔、伊斯拉等效力豪门的球星,同时还有69天漫长营救创造生命奇迹的精神力量,33名矿工被困700多米地下,险些被矿井吞噬,最终历经两个多月与死亡斗争而奇迹般生还。

    他们在宣传片中道:“对智利人来说,没什么不可能。西班牙很强大?荷兰很难打?我们无惧死亡之组!我们无惧死神!因为我们曾经打败过他!”

    他们以2-0击败上一届冠军西班牙,在有荷兰、西班牙、澳大利亚的死亡小组出线,吹响了慷慨激昂的战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多次在世界杯把他们斩于马下的巴西,但他们不想输、不能输、不可以输。

    塞伊杰蹲在地上系鞋带,后面桑切斯正在和内马尔、阿尔维斯拥抱聊天,他们都效力于巴塞罗那。

    塞伊杰把鞋带反复解开、反复系上,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便她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中巴西肯定是击败了智利,但她不知道最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就像她只清楚德国7-1巴西以及哥伦比亚的祖尼加,除此之外她甚至不知道被德国击败后巴西还要和谁进行季军战。

    但她代替了一个人站在世界杯上,蝴蝶悄然挥舞翅膀,大西洋的洋流冲刷这片炽热的大地,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产生什么样的蝴蝶效应,如果他们输了,即便其余人不会明白,但她依然会将这次失败归结在自己身上。

    塞伊杰将鞋带系得很紧很紧,现在是淘汰赛,没有了第二次机会,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胜利,她必须全力以赴、必须发挥出全部水平,不然她还不如没来过。

    外面的一缕阳光照进球员通道,正好在塞伊杰的前面一点位置,她现在有点意识到为什么很多球员都有信仰了,或许是可以向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祈祷幸运与获胜,或许是可以给他们焦虑的内心带了抚慰与安和。

    但塞伊杰没有信仰,没有她所忠诚的神,即便她的经历就是一场神迹,可她最多低三下四油嘴滑舌,却从未在心底升起真正的敬畏与尊崇,她只相信自己,她只相信用来支配足球的任何一个部位所构成的自己。

    塞伊杰向前走一步,置身于阳光之下,南半球冬季温暖的日光描摹着她全身每一处缝隙,光的粒子穿过衣服纤维,与她布满过伤痕的身体紧紧贴合,她想,给我胜利吧,塞伊杰。

    比赛第18分钟,内马尔发角球后,由蒂亚戈席尔瓦头球后蹭,大卫路易斯在禁区内后点射入空门。

    他们1-0领先了!

    所有人冲上前庆祝,塞伊杰落在后面鼓掌,她心头的大石移开,不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她想这是一个好兆头,他们会在常规赛内赢的。

    但比赛一直进行到了加时赛阶段。

    在巴西领先后14分钟,桑切斯在巴尔加斯的助攻下将球射入球门左下角,自此,他们互有射门机会但都没有得分。

    118分钟了,马上进入点球大战。

    这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塞伊杰极少会踢这种有加时赛的大赛,这对她的体能是极大的挑战,后腰的位置让她必须不停地来回跑动。

    塞伊杰喘着粗气,腿上的肌肉变得沉重僵硬,头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眼前的事物都有点开始模糊,但三个换人名额全部用完,她死也要死在场上。

    她冲到边线,背身扛着梅德尔去抢对面传过来的球。

    梅德尔不敢置信这个小年轻居然敢对他这名悍将如此凶猛,即便塞伊杰已经把球运到了自己脚下,他还是拽着塞伊杰的衣服勒住了他的脖子,看见裁判要过来的时候才放下。

    但梅德尔心下一狠,眼中露出凶性,他跟在塞伊杰身后,看着他过了三个人,即将把球传到内马尔身边。

    现在他们球门上的防守偏弱,自己被赘在了塞伊杰这,内马尔一旦拿球很可能有射门机会,就算没有成功,大概也到了点球大战的时间,塞伊杰……塞伊杰……

    梅德尔凶光尽显,他已经在调整脚步了。

    梅德尔此刻既理智又疯狂,塞伊杰能把任意球当点球踢,更不要说点球了,而自己射术不精,点球大概也不会上,用自己换对方,一石二鸟,值了。

    一边是他热爱的智利,一边是陌生的巴西人,就像他对内马尔的犯规一样,只不过这次更残酷一点。

    梅德尔加速从侧边冲上来,完全不给塞伊杰反应时间就直接放铲,他的脚几乎都不是瞄准球,而是塞伊杰。

    塞伊杰的余光发现了梅德尔从侧面出现,但本就在强弩之末的身体像是生了锈的螺钉,好一阵启动时间之后才艰难地和螺母整合在一起,她的意识做出反应,但身体却慢了半拍。

    塞伊杰竭尽全力向旁边躲避,甚至连球都送得软绵绵的,可还是没有快过梅德尔铲过来的脚,钉鞋撞在了她的脚踝上,像是被一辆轿车碾过。

    塞伊杰被撞翻在地,先按照教程捂着脚踝翻滚了几圈,然后后知后觉的疼痛袭来,手下的脚踝肿胀,手指轻轻碰一下就疼。

    该死的,教程应该在前面加一句,如果真伤了可以原地不动,滚了这两圈她觉得本就负伤的脚踝更不堪一击了。

    主裁判小跑过来,刚才的情况很明显,梅德尔这脚绝对不清白,为了防止已经聚在一起的两队大打出手,他当机立断给了梅德尔红牌。

    大卫、内马尔、蒂亚戈席尔瓦他们蹲在地上焦急地问塞伊杰的情况。

    “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塞伊杰摇头,“我踢不了了。”

    她的背佝偻起来,好像能缓解一点痛感,更气了,早知道刚才应该用那条好腿直接给那个垃圾东西一个扫堂腿,两个人都下去了凭什么他是走下去的。

    塞伊杰躺在担架上下去,对送她的内马尔等人说:“你们快回去吧,马上就是点球大战了,放平心态,我相信你们、支持你们,加油。”

    她忍着痛和他们一一碰拳,大卫路易斯握着她的手,眉毛蹙起,“你好好休息,看我们怎么把他们踢回老家。”

    “嗯,你们会的。”塞伊杰在场边接受治疗,她坚持要看完点球大战再走。

    塞伊杰注视着他们走到点球点,塞萨尔活动身体,她几乎没有眨眼,一根弦紧紧绷在心上,从深处攀延而上的恐慌刺激她的心脏,她害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巴西输了这场比赛。

    大卫第一个罚球,布拉沃扑错方向,球进了!

    ……

    威廉罚失,马塞洛罚进,胡尔克罚失,塞萨尔神勇发挥,门神附体,扑出了对方两个点球,此刻双方都是2-2,巴西最后一个罚球的是内马尔。

    “助跑,打门,相当漂亮!相当冷静!巴西队10号球衣的主人有着如此强大的心脏!”

    塞伊杰到最后都有点不敢去看,那是多么大的压力,如果她没有被犯规,她去主罚一个,一定不会把最后的压力全部给到内马尔。

    她身体动弹一下,引得队医按住她的

    腿,“别动,先注意一下你自己的伤势。”

    “一定一定。”塞伊杰嘿嘿笑两声,但她还没有放松,智利还要再罚一个。

    智利的18号哈拉,他看起来比较轻松,他还在微笑。

    “球打在了立柱上!比赛结束了!巴西队进入八强!比赛结束了!”

    塞伊杰差点跳起来,还是队医压住了她的膝盖,不过他明显也是松一口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塞伊杰挣扎着支起上半身,一双手摇得飞快,不停地呐喊:“塞萨尔!塞萨尔!”

    不愧是他们塞家族的人,他有一份功,形似自己也有一份劳。

    塞萨尔听见替补席处声嘶力竭的喊声,从人海里冒出头一看,果然是这位元气满满的小年轻,他正努力朝着自己挥手。

    塞萨尔跑到场边,把手套摘下来,摸摸塞伊杰的头,俯身抱着他,“快点好起来吧,小家伙,我们还需要你呢。”

    “嗯,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入决赛!”塞伊杰拍着塞萨尔的后背,她觉得自己要哭了,不是疼的,而是为了这场最后关头的胜利。

    其他人也想起来还有一个伤员在旁边,一个个走过来,巴掌挨个打在塞伊杰的背上。

    这绝对是谋杀,塞伊杰很气愤,她觉得自己的内脏要被这群人给打出来了,她使出更大的劲拍在他们的脑瓜上,差点惹出一场拳击比赛。

    “够了!伤员需要静养!”队医从外围拼命挤进去,把这群刚赢了的球员推搡出去,他指着第一个过来的大卫,“这可是一位伤员,你们下手要知轻重!”

    大卫很无辜地张大嘴,凭什么单单只说他,尤其是看见队医背后塞伊杰对他做了个鬼脸,很邪恶地歪嘴笑。

    “你看他!”大卫不服气地说。

    但队医一回头,塞伊杰已经是一副无辜的表情,蓝色的瞳仁好像在说发生什么了?

    队医再次看向大卫,眼神不言而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吧。

    大卫一摊手,无奈地扯扯嘴角,行,他们这位最年轻的队友已经不止一次用实力证明他的恶趣味和唯恐天下不乱。

    包括但不限于把球往人屁股上踢,死鸭子嘴硬说这是训练自己的精准度,偷偷往人的饭里加芥末并且栽赃到别人身上,以及在更衣室一展歌喉后跳起令他们目眩神不迷的舞步。

    以上的受害者包括他、马塞洛、内马尔、奥斯卡等人,偶尔连斯科里拉也不能放过。

    但现在塞伊杰手掌摇摆,让他过来,他心想这小子又憋着什么坏呢,走过去蹲下。

    刚刚一直接受日光浴的拥抱很温暖,塞伊杰捋捋他蓬松的头说:“谢谢你,大卫,谢谢你今天进的两个球,你那么有责任地第一个站出来点球,谢谢你顶住压力,谢谢你的出色发挥,你是我们的英雄。”

    大卫路易斯在心底叹一口气,接受了这个拥抱,温柔地拍拍他的后颈,或许这也是他们被捉弄后不会生气的原因之一,塞伊杰总是这样给他们一个甜枣。

    “我们也谢谢你,为我们缓解了那么多的防守压力,能随时控制节奏还能发起进攻,你很优秀,是我们之中不可缺少的一员。”

    哼哼,那就好。塞伊杰眼皮有点打架,脚踝的刺痛断断续续传到脑上,她昨天睡得并不太好,总是会担心自己的存在真的能让这支球队变好吗?

    这是不可避免的思绪,扰得她有些乱,但或许她来到这里是值得的,或许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