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庆祥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主楼三层最里面的套房里收拾东西。
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不到三句话，他手里的动作停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陆总，冷库被人闯了，箱子被抢走，那两个人手里还有东西，县公安局的人已经冲进来了，铁门都撞开了——"
陆庆祥没听完，直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
他把手里那件还没来得及叠好的外套扔在沙发上，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一辆蓝白色警车正横在草坪边，几个穿警服的人正沿着主路分散开，朝主楼方向推进。
他转身，没有收拾任何多余的东西。套房里保险柜的门还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现金，他一摞都没拿。他只是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和两部手机，从房间侧门出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绕开主楼梯，朝三楼最东侧的一间储物间走去。
储物间的墙壁上有一扇贴着墙纸的暗门，推开之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铁质旋梯，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旋梯通向地下车库的备用出口，平时只用做紧急疏散，知道这条通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陆庆祥顺着旋梯往下走，铁质台阶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下到最底层，推开一道铁皮门，面前是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车库的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但胎压正常，油箱是满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没有开车灯，挂挡松手刹，车子从备用出口驶出，出口外是一条窄窄的土路，两侧种着高过人头的冬青，完全挡住了主楼方向的视线。陆庆祥把车驶上土路，没有回头，后视镜里只有冬青的枝叶被车顶蹭得沙沙摇晃。
车子拐上公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低沉而熟悉，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从容："庆祥？"
"哥，完了。"陆庆祥的声音紧得发干，手握着方向盘，"冷库被公安局的人抄了，东西被拿走，庄园里现在全是警察，我现在没法回去了。"
"你在哪儿？"
"在车上。刚从庄园后面出来。"
"有没有人看见你？"
"没有。我走的是暗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确实太突然了，刚刚处理完陆浩的事，以为可以没事了，结果突然冒出这么大的事。
“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住酒店，不要用自己的身份证，不要联系任何人。手机换张卡，钱我来想办法给你，总之等风头过去再说。”
"那庄园那边——"
“庄园那边你不用管了，那些人抓不到你就行。”
陆庆祥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哥，这次还能像上次那样吗？"
“不好说，李威盯着的事，总之很麻烦，你不用担心，我这边有计划对付他，记住，不要找我，不要打电话，我会主动联系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别让任何人找到你。”
“我知道。”
电话挂了。
陆庆祥把手机直接从车窗丢了出去，车速没减，沿着山路继续向前开。
道路两侧的农田被太阳晒得发黄，远处是一排排低矮的民房，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追上来。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路越来越窄，柏油路面变成了水泥，水泥变成了沙土路。他把车速降下来，在一片玉米地旁边停了车，熄了火。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玉米叶子的哗哗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一声狗叫。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条延伸到玉米地尽头的小路，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清河庄园大门口，曾辉正带着人往主楼三层走。警员们分成几组，一层一层地往上搜。
三层的套房门开着，保险柜开着，沙发上扔着一件没叠好的外套，茶几上的茶杯还温着，电视遥控器歪在沙发垫缝里。曾辉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掏出对讲机："三楼人已经走了。车库有没有动静？"
对讲机里传来回话，“有发现，车库里一辆黑色SUV不见了，地上有新鲜轮胎印。备用出口通往后山土路，已经派人去追了。”
曾辉把对讲机放下，杨荣的轮椅停在电梯口，没有进来看现场，就坐在那等结果。
侯平从楼梯口走上来，脸上还沾着土，头发里嵌着碎草屑，嘴角有一小块擦伤，正在往外渗血。
他走到杨荣旁边，弯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陆庆祥跑了。后山土路方向，赵队长正带人沿路查。但时间差太大，估计追不上了。"
"追不上也得追。"杨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后山土路出去之后有几条岔口？"
"三条。一条往东通省道，一条往北进林场，还有一条绕回清河镇。赵队长已经在第一个岔口设了卡，但时间差——"
"我知道时间差。"杨荣打断了他，轮椅转了个方向，面朝侯平。"你从冷库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在庄园其他位置看到监控？"
侯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杨荣的意思。"门口有，主楼大堂有，但后山备用出口那一段没有。刘峰之前提到过，陆庆祥刻意不在那里装监控。"
"那就不是临时起意。"杨荣点了点头，轮椅开始朝电梯口移动，"那条通道是早就预备好的。他准备过怎么跑。"
电梯门开了，杨荣的轮椅先进去，侯平跟在后面。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侯平跟着杨荣的轮椅出了主楼，沿着主路朝大门口方向移动。
大门口的局面已经控制住。铁门内侧和外侧都拉了警戒线，两辆物证车停在路边，穿白大褂的鉴定人员正蹲在地上给散落的冻鱼和黑色包装物拍照、编号。
曾辉从主楼方向跑过来，"杨局，技术科调了庄园外围的交通探头，后山那条土路出去之后往省道方向去了，但再往前两百米有个岔口，探头没拍到他拐哪边。"
杨荣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截图。
一辆黑色SUV在土路和水泥路交汇处模糊的身影，车牌被泥糊住了大半，只能看清后几位数字。"发给市局技术，让他们用沿路的卡口数据筛。车只要还在路上跑，总有拍清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