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魇佣兵联盟总部。
环形指挥室没有开主灯，重金属乐震得地板持续发颤。祁也陷在金属椅里，长腿搭上操作台，指尖翻着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五瓶最高纯度的S级治疗液？”
祁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狂妄，“他当这是下城区的临期营养液，批发啊？”
下属低着头汇报：“老大，对方是独立商会的舰长陆沉征。这股势力不容小觑，他给的价钱确实高，咱们手里也有库存……”
“陆沉征？”
祁也嗤了一声，扒开棒棒糖的糖纸，放在嘴里含着。
“想拿救命的东西，就让他亲自来求我。”祁也抓起桌上的战术半指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好，眼底掠过戾气，“告诉他，货在暗网主城。要拿，就自己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刚爬上来的商会领袖，能拿什么东西来换。”
三个小时后，暗网主城交易中枢。
陆沉征没有把姬骁骁留在旗舰上。她现在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秒，他都不放心。
暗网核心区比外界传闻更繁华。
最高规格的VIP接待区里，甚至建着一整条复刻古地球风格的美食廊。
陆沉征注意到姬骁骁的视线停在那边，便让副手陪她过去。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身上的长风衣。
“在这里等我，别乱走。我去取治疗液，很快回来。”陆沉征放低声音，语气比平日缓了许多。
姬骁骁看着刚端上桌的热菜，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门合上。
姬骁骁拿起筷子，盯着面前那盘糖醋排骨。她回来后连喝了几天营养液，胃里早就叫嚣了。
美味的碳水化合物啊！
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下去。
酸甜的汁水散开，外层酥脆，肉还带着热气。她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啊……
有点像那个傲娇又黏人的小子。
这个念头只停了片刻，姬骁骁便将它压了下去。
她把排骨咽下，又夹了一块。
在全靠营养液维持生活的联邦，这一桌菜算得上奢侈。
至少，这是她这几天遇到的第一件顺心事。
顶层谈判室。
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陆沉征带着一身肃杀走进来。
长桌尽头，祁也穿着机车风战术背心，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十九岁的夜魇团长坐在主位，身上还留着没被规矩收束的锋利。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他们明明第一次见面，谈判室里的温度却迅速降了下来。三十三岁的商会领袖与十九岁的暗网团长站在同一张桌子两端，谁也没有先挪开视线。
祁也上下打量陆沉征。
定制舰长服，神色冷淡，站在那里便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他看得不顺眼。
装货！
“你要五瓶？”祁也收回搭在桌沿的腿，上身压向前方，目光逼了过去，“可以。我要独立商会一半的星际贸易航线。夜魇的兄弟最近缺货，正好借你的路运些东西。”
陆沉征眼底的冷意沉了下去。
“一半航线？”
他笑了一下，声音平稳，“年轻人，开价之前，先掂量自己能不能接住。”
“要不起就算了。”
祁也含着一颗草莓味棒棒糖，舌尖顶了顶糖球，“现在只有我能一次拿出这么大的量。你可以去别处问。”
陆沉征双手撑住桌面，身体没有后退：“五条专属航线，三船高阶能源块。这是我的底线。”
两人隔着长桌对峙了十秒。
祁也清楚适可而止的分寸。商会一半航线本来就是他抬出的价，五条专属航线已经足够夜魇把势力铺进大半联邦星域。
“成交。”
祁也靠回椅背，下巴点向旁边：“货在那里。拿了就走，老子的地盘不欢迎装腔作势的人。”
陆沉征没有接话，示意副官提起恒温箱，转身走出谈判室。
半小时后，陆沉征回到美食区。
姬骁骁已经吃饱，正靠在椅背上喝茶。
陆沉征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离开。
“拿到了？”姬骁骁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困意。
“嗯。”陆沉征收紧手臂，搂着她的腰走出大楼。
二楼露台边缘。
祁也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商会舰队已经开始撤离。
他的视线扫过街道，停在陆沉征怀里的人身上。
风衣遮住了大半身形，只露出压在男人肩头的后脑和一小截侧脸。
祁也仍然认得出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朵嗡地一声嗡鸣。
祁也吐掉烟，转身踹开监控室的门。
“调十分钟前美食区VIP包间的监控，立刻！”
屏幕闪了几下，画面被放大。
苍白的脸颊，清冷的眉眼，啃排骨的动作略显粗鲁，也带着她独有的漫不经心。
祁也盯着屏幕，眼底很快泛红。
左耳的黑色耳钉映着屏幕冷光，脖颈处的旧疤因激动而泛出可怖的红晕。
是她。
死后独留他一个人发疯的骗子。
他降落在这片畸变生物横行的星域，靠一次次不要命的厮杀活到今天。
他找了她那么久，她真的还活着。
画面切换。
陆沉征推门进来，将她搂进怀里。姬骁骁没有挣扎，身体顺势靠在那个男人肩上。
“砰！”
祁也一拳砸在操作台上，金属板凹下去，碎屑落了一地。
酸涩和怒意在胸口挤成一团，烧得他指节发麻。
她怎么跟陆沉征在一起？
那个老男人凭什么抱她？
“传令二队、五队。”祁也抬起眼，眼神发狠，“去五号、七号航线制造冲突，火力全开。把陆沉征从那艘破舰里逼出来。”
深夜，独立商会舰队主旗舰。
警报声穿过舰舱。
“舰长！五号、七号航线同时遭到夜魇佣兵团袭击！对方火力很猛，防线撑不了多久了！”
陆沉征站在姬骁骁的舱门外，脸色沉了下来。
祁也这小子真是不靠谱，刚拿到航线权限，转眼便发动攻击。
“启动一级战备，我去主控室。”
陆沉征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转身向护卫下令，“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沉重的军靴声沿着走廊远去。
舱室里只留着一盏床灯。
姬骁骁睡得不安稳，她担心陆沉征有什么危险，现在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头顶的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摩擦声。
姬骁骁睁开眼，手伸向枕下的军刀。
姬骁骁虽然体能废了，但战场上练就的警觉性还在。
还没等她把刀抽出来，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天花板落下，扑在她的床边。 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压了下来。
“谁——”
一只粗糙、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姬骁骁抽刀的手被扣住，刀柄随即脱离掌心。男人俯身压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按回床铺。
床垫承受重量，感应灯亮起。
姬骁骁看清了来人的脸。
寸头，黑色耳钉，眼底布满血色。
祁也压低身体，呼吸落在她耳侧，身上带着机甲引擎留下的硝烟味。
“小骗子。”
祁也的鼻尖擦过她的侧脸，手臂收得更紧。那股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连声音都在发颤。
他盯着她，咬紧后槽牙。
“吃了我做的排骨……就翻脸不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