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卡卡西松开捂着我嘴的手,我说:“卡卡西,要不我们两个都别说话了。”
卡卡西脸上的红还没有退下去,尤其耳朵依旧是通红的:“这个副作用真的可以靠不说话控制吗?”
“不能。”我也有点绝望,怎么会是这个副作用呢,长个奇怪的耳朵之类的多好,起码比这个好,“要是能控制,我也不会拉着你一起吃药。”
卡卡西:“……”他沉默地把脸捂住了。
我们俩自暴自弃的坐回去,暴风雨还在外面持续着。我抱着膝盖,决定先安慰一下他:“其实喜欢我也没什么问题。”
卡卡西从指缝里看我。
“大家都喜欢我,很正常。”
“……”他把手放下来,用奇怪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看我:“好自恋啊,殿下。”
我说:“你也喜欢我,没资格说这种话。”
卡卡西重新捂住脸:“……能不能别说出来。”
“哦。”我的嘴又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说:“你不喜欢我说,那我就不说了,反正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很正常,只要别爱我就行了。”
“什么?”
我再次捂住自己的嘴巴,嘴巴被捂住依旧含含糊糊地继续说:“别爱我就行了。”
卡卡西脸上的尴尬消失了,他好奇我说的话问:“为什么?”
为什么?糟糕。
我捂住卡卡西的眼睛,但人无法同时捂住一个人的耳朵和眼睛,还有自己的嘴巴,我试图换一个姿势,却在更换的途中我就又说出来了,我说:“会死的。”我的手僵在半空,卡卡西也不动了。
“卡卡西,这是诅咒,他们都死了。”我的嘴好像变成了其他的生物,毫不留情的说着我的恐惧。
卡卡西用他的手指敲敲我的手背,见我没反应,才把我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拿下来:“为什么?”
“因为这是事实。”我开始自暴自弃了,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又庆幸只是卡卡西听见了,“你真的对我很好奇啊,卡卡西,总是有很多为什么。”
卡卡西没有反驳:“殿下说了真心话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殿下是这样的人。”
我们维持着奇怪的姿势,“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要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世界上就没有善良的人了。”
卡卡西却说:“可是殿下说出心里话以后,反而变得善良了。”
“卡卡西,你说心里话以后变得可爱了。”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我听见他非常清楚地说:“我很开心。”
……卡卡西自己也听见了。
“啊啊啊啊啊!”他忽然崩溃地叫了一声。他羞耻的维持不住姿势,整个人靠着栏杆就要滑下去,我伸手拉着他,“卡卡西,今天晚上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我们两个都别活了。”
卡卡西抬头:“殿下要和我殉情?”
说完他又是一阵尖叫:“啊啊啊啊!”
我头痛地捂住耳朵:“卡卡西,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十分清楚地知道你喜欢我了。”
卡卡西彻底失去力气,顺着栏杆滑下去,躺在甲板上,一只手捂着脸,看起来十分痛苦:“殿下就不应该喂我吃药,你不想让我听见,直接把我打晕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记得我给你药的时候的提醒吗,每次吃这种药,旁边都必须有人监督。药物的副作用不够稳定,我本来就打算吃了后下去找你,哪知道你跟过来了。”
“殿下知道副作用是真心话以后,还打算来找我?”
“副作用是随机的,吃下去以前我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我抬起药瓶看了看里面剩下的药,“而且这次我吃了很多,我也不保证副作用什么时候消失。你应该庆幸副作用只是真心话,而不是认知障碍一类的。”
卡卡西:“……还有比这个更糟的吗?”
“当然。”
“比如?”
我的嘴又不受控制了:“我曾经觉得自己是一个大福,意识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蹲在实验室的垃圾桶里,因为我觉得大福放了三天应该坏了,所以我把自己扔在垃圾桶里。”
“你是说……三天……才恢复吗?”卡卡西想笑,又想着自己也中招了,他叹气。
我也捂住脸叹气,已经很丢脸了。
我也干脆往后一躺,躺在卡卡西边上,甲板硬得不舒服,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了。看着水幕上的暴雨,卡卡西问我:“殿下,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水之国做任务?”
“这个时候还要问吗?”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病了。”
重要信息都下了禁术是说不出口的,最多就是羞耻,但是卡卡西现在比我还羞耻,对比下来我反而好受多了。
卡卡西忽然凑近了我,“病了?”
“对。”我看着他,“病了。”
“可殿下看起来很健康,是本体生病了吗?”
我摇头:“卡卡西,你要知道,人除了身体,精神也是会生病的。你也是。卡卡西,你也生病了。”
“哦,什么病?”卡卡西不是很在意,他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枕着自己的胳膊躺在我旁边,语气懒洋洋的。
船身被海水托住剩下轻微的摇晃,卡卡西就随着那点幅度微微起伏着,于是我问他:“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人生?”
“不知道,没想过。”他连犹豫都没有,“现在这样就很好。”
“忍者对幸福的要求真低。”我撑着甲板坐起来,从储物卷轴里拿出酒和两个酒杯来,卡卡西原本躺着,看到我把酒拿出来的时候嘴巴张了张,我一眼就知道他大概想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但是现在我是大人的模样,他又把那句话默默咽了回去。我把其中一只杯子递过去:“要喝一杯吗?”
“在执行任务中不可以喝酒。”卡卡西摇摇头,依旧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我把酒倒进杯子里:“殿下会喝酒啊。”
“不会。”
“……不会你为什么喝?”
“这种时候有酒比较好。”我懒得慢慢品,仰头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苦涩辛辣的液体一路从舌根烧到喉咙,我皱着眉咽下去,“真心话就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喝多了以后什么都不想,不就不会说了吗?”
卡卡西不放心的坐起来,十分怀疑地看着我:“殿下,这个解决办法听起来不太可靠。”
“放心。”我晃了晃酒杯,“我会卡着极限喝,在这一切结束以前不会让自己彻底失去意识,也不会影响忍术。”
卡卡西看我已经自暴自弃到这个程度,他幽幽地开口:“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我负责地安慰他:“按照这个天气,明天大概是阴天,你就放心吧。”
卡卡西:“……”他看着酒壶:“殿下总是随身带着酒?”
远处的海面又亮了,照亮大片正在水幕之外倾泻的雨线,雷声却迟迟没有传过来,看来风暴已经在慢慢往远处移动。
“嗯。”我点头,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是医生,医生的工作就是救病人。”
“救病人需要酒吗?”
“需要的,这东西很好用。”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酒壶,“以前这么高纯度的酒精并不普及,更多的时候我都是拿着烈酒来用于消毒,有时候病人醒过来,他们对我说救救我啊,救救我啊医生,可止疼药很珍贵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用,有些伤也不能随便用药,更不可能每次都靠忍术解决,那怎么办?”
我问自己,那怎么办。卡卡西在我说话的时候就看着我。
“对那种不能用药也不能动手的病人,就可以给他们灌酒,喝下去以后人会迟钝很多,喝得再多一点就更安静了。”
卡卡西的表情有一点微妙:“后来呢?”
“都喝醉酒晕死过去了。”
我说了个笑话,卡卡西却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笑,这里应该要笑的,笨蛋卡卡西。
我又继续说:“战场的晚上总是那样,没事干的时候他们就喝酒,一瓶酒兑了水,每个人分一口,轮一圈就差不多没了。明明每个人喝完都要骂一句难喝,我问他们,既然这么难喝为什么还喝,他们又说,不喝才奇怪。”
“然后他们就开始说我,说医生哪里懂,说等我以后上了战场就知道了,还说酒这种东西又不是为了好喝。”
卡卡西笑着评价:“真是不好笑。”
他笑错地方了,我这里没有讲笑话。
“口是心非。”我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往嘴里灌。我忍不住在脑子里反复念,难喝,难喝,难喝。
卡卡西看着我喝完,忽然又问:“现在呢,为什么现在还带着酒?”
酒杯里的液体随着船身轻微晃动,在杯壁上来回摇着。船上所有人都被我催眠以后,这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好像那场海难已经发生在很久以前。
“卡卡西,你知道木叶每年生意最好的地方是什么吗?”
我问他,又很快说了答案:“是酒馆、医院和忍具店。你经历过战争吧卡卡西,木叶的忍者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战场啊……。”我把这个词重新念了一遍,“卡卡西,你见过正常人吗?木叶没有几个正常的人。”
“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就是没有。”我开始掰着手指数给他听,“欺负人的孩子,冷漠地对一切都习以为常的大人,总想着去死的忍者,只想着利益和争斗的家族,把杀人当做荣耀的传统。所有人都有问题。”
我说:“战争不会因为战争结束就消失,停战,不会停止的,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脑子里有永远都停息不了的战争。”
卡卡西在看我,药效让我的话变得太直白了,他可能听得不太舒服了,但我停不下来,我的嘴巴像倒豆子一样把我脑子里的话都倒出来。
“酗酒、暴力、自杀。卡卡西,木叶就是这样的社会,战争不会真的结束,它会留在人身上,留在父母身上,再从父母身上长进孩子身体里,战争是会传承下去的。酒精为什么卖得那么好?因为这是最便宜的麻醉,木叶需要致幻剂来止痛。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正常?”
我低下头,又抿了一口舌头被苦味占满:“好苦。真难喝。”
卡卡西坐在我旁边,手臂搭在膝盖上,垂着眼睛看甲板。
“自杀,暴力。”卡卡西小声地喃喃自语,又很小声的说,“父亲。”卡卡西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这句话。
我听见他也抑制不住心里话,再次劝他:“真的不喝一杯吗?”我把另一个酒杯递过去。
“不可以。”他还是拒绝,“等一下两个醉鬼一起发疯,船直接翻了怎么办?”
我认真地告诉他:“那你梦想成真了,我和你殉情。”
卡卡西笑起来说:“胡说什么,殿下又不喜欢我。”
“喜欢啊。”我觉得他对我的认知有问题,“我挺喜欢你的,卡卡西是挺好的小朋友。”我凑过去告诉他。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朋友。”卡卡西皱眉,不满又无奈地看着我,“你绕了一大圈,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还随身带着酒。连真心话都不坦率啊。”他在控诉我。这个人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这么敏锐。
“真敏锐啊。”我自嘲的又猛灌了一口:“因为……我的兄长爱喝酒,他总是喝酒,总是喝很多。”嘴里的酒总是苦涩的,我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喝的,要是酒精没有迷幻的作用还有人爱喝这种东西吗?
卡卡西不说话了,我就知道这样的答案只有我在乎。
卡卡西看了我很久,忽然说:“殿下是在逃避什么吗?”
我皱起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殿下是口是心非的人。”卡卡西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地把这句话说出来,话音落下以后表情奇怪的卡住了,可真心话已经说出口,想收也收不回去了,只能继续看着我。
我没有生气,低头看着酒杯,过了一会儿反而笑了一声:“是啊。”
卡卡西没有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快。
“想哥哥多好。”酒开始让身体慢慢热起来,脑子倒还清楚得很,这一点让我不太满意。
“想一个死人是很简单的,卡卡西。”我说,“我知道我为什么难过,知道我想要什么,只不过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而已。难过是最容易处理的情绪,哭也可以,不哭也可以,发呆也可以,等它过去就好了。可只要我不想他,我就得去想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
“卡卡西,接下来的事情,已经被我用禁术封印了,你问不出来的。”
卡卡西安静了一会儿,才问:“殿下总是在想他吗?”
“想啊,我宁愿一直想他。”我把酒杯举到眼前,看着里面晃动的倒影,说完以后我转过头看卡卡西:“你不懂我吗?”
卡卡西竟然摇头:“不懂。”
我有些不高兴:“为什么?”
“殿下,我们不是相似的人。”
“当然不相似。”我理所当然地说:“我是女的,你是男的,从性别上就不一样。”
卡卡西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殿下,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而且殿下也不懂我。”
“我怎么不懂你?”
“殿下总觉得我很可怜。”
“……”被发现了,我不满的嚷嚷:“为什么都是我在长篇大论,卡卡西你都不说话,这不公平。”
卡卡西洋洋得意:“因为,殿下对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啊。”
远处又有一道闪电,却没有雷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叫他的名字,可能是喝下去的酒起了作用,也可能只是因为甲板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卡卡西,卡卡西。”我没来由地呢喃他的名字,“卡卡西,你会想起你的父亲吗?”
卡卡西的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沉默很久,真心话的沉默不是思考就是无法思考,我们已经没有挑选答案的资格,能够说出来的就是答案。
卡卡西说:“会。”
“他是什么样的人?”
卡卡西摇头,他不想说,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很好的人。”他说完就闭嘴了。
“没了?”我又喝下一杯酒,胃里也开始泛起灼热:“卡卡西,没事的,说吧。我也说真心话,你问什么都可以,别挣扎了。”我意识到我们俩就像两个裸奔的人,慌慌张张摘了两片叶子往身上挡,但反而显得更加奇怪,不如直接坦荡一点。
卡卡西说着‘这么快就放弃抵抗了,明天不要反悔把我杀掉哦’这样的话,一边又继续说刚才的话题:“他是个为了救下同伴导致任务失败的人,殿下怎么看,同伴和任务,哪个更重要?”
“不要把这种复杂的问题抛给我,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又把问题踢回去了。
“父亲死了以后我遇到了带土,琳还有老师。带土说不懂得重视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我觉得我比废物强上不少。”他说到带土的时候,我就看向他那的右眼,做过伪装的眼睛看起来只是黑色的眼睛,卡卡西抬头看着天空:“重视同伴之后,我才发现这样的事情比完成任务难多了。”
“带土的眼睛是送给你的礼物,但是卡卡西,你承受不住宇智波的眼睛,这样的眼睛会掏空你。”我一直都不觉得写轮眼是好东西,这跟灾
祸一样的眼睛要用痛苦为饵料生长,想想都很愚蠢,“带着这样的眼睛,你走不远的。”
卡卡西听完反而笑了:“殿下自己就是宇智波吧,怎么会这么说你们引以为傲的眼睛?”
“因为有这样的眼睛,所以宇智波灭族了。”
“……从宇智波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卡卡西的笑僵在脸上。
“继续说你的故事吧,我对你还是很好奇的。”今晚是两个放弃挣扎的人说真心话的地方,我放弃喝酒,收起酒杯。船已经稳定下来很久了,积水从船舷边缘流到海里,只有甲板上的绳子还是湿的。
“殿下好歹装得更在意一点吧。”卡卡西还是觉得我敷衍,又用手撑着甲板,换了个姿势坐得舒服一点:“但是带土死了,后来为了任务,琳也死了。”
“死在我手上。”卡卡西平静的说。
“好残酷的过去呢。”我下意识这样回答,话音落下以后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冷漠,明明卡卡西就坐在我旁边,可我好像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正想着这些,我嘴边忽然冒出:“你需要安慰吗?”
我愣了一下,卡卡西也愣了一下。我能安慰他什么呢,我奇怪自己说着奇怪的真心话,我无法安慰他。告诉他带土的死不是他的错,琳的死也不是他的错吗,可这种事情卡卡西自己难道不知道吗,在这种事情上,木叶不会有人责怪卡卡西的,卡卡西是唯一责备自己的人。
卡卡西摇了摇头,我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张开嘴:“需要。”
卡卡西:“……”
我:“……”
我看着他矛盾的话语和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再次发红的脸,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说:“好。”这是我的真心话。
既然他说需要,那就安慰好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于是把旁边碍事的酒器收起来,撑着甲板往他那边挪。成年后的和服比小孩子的衣服麻烦很多,宽大的衣摆堆在腿边,挪过去的时候袖口又勾住我的手腕,我费了点力气才靠到卡卡西旁边,然后伸手抱住他。
我伸手搂住卡卡西,他比我想象中更硬一些而稍微调整了姿势,忍者身上是没有味道的,香料、汗味甚至血腥味都会成为暴露位置的东西,卡卡西也是一样,我靠得这么近也闻不到什么,只有一点点甜味,是我刚才给他的药的味道。
卡卡西是没有味道的,他是空的。
“这……”卡卡西错愕地说。
“是安慰。”我解释。
怕他没明白,我还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白色的头发柔软,沾上海上的潮气,我顺手又揉了一下,然后支起身体把他抱得更稳一点。
卡卡西从震惊里醒来,急急忙忙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他身上扯开,他惊慌失措:“等一下,殿下,安慰是这样的吗?”
我被他问愣了:“不是吗?”
卡卡西也愣住。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惊讶,这个世界的安慰不都是这样的吗?虽然说是有些亲密,但是自从我到这个世界以来,安慰不都是这样的,我哥安慰我,我安慰佐助,安慰小孩都这样,大家不都是这样?而且只是拥抱,在这个没有什么性别边界的世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卡卡西刚才的反应实在太真诚了,我心里忽然升起一个非常恐怖的猜测,难道我一直以来都做错了?
我越想越惊恐。如果不是,那我以前到底抱过多少人,摸过多少人的头,我甚至开始迅速回忆过去那些被我忽略掉的反应,越想越觉得人生突然变得岌岌可危:“等一下,卡卡西,你说清楚,安慰到底是不是这样?”
我也想尖叫了,急急忙忙想从他旁边退开,结果膝盖正好压住自己的外衣,身体刚往后一撤,衣料就在腿下面猛地一绷,我差点直接摔在甲板上。人一崩溃果然什么都做不好,我伸手去撑地也慢了一步,还好卡卡西反应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捞回来。
“殿下!”
“所以到底是不是?”
“是,是可以这样的。”
我再次问卡卡西:“可以?”
“可以。”他红着脸说:“安慰也可以是这样的……”
我松了口气重新坐稳,顺手把压在膝盖下面的衣摆扯出来:“那你刚才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我还以为我这些年一直在骚扰别人。”
卡卡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种表情很难形容,最后他叹了口气:“夜澄,你的距离感好奇怪。”
“哪里奇怪?”我已经搞不懂了,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明明告诉我拥抱没有问题,又告诉我拥抱的方式很奇怪,那到底什么才算正常。
“就是……”卡卡西张了张嘴,好像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卡卡西一边说我没做错一边说我奇怪,我懒得继续研究这种复杂的问题,我干脆问最简单的:“那你还要不要安慰。”
卡卡西下意识摇头,然后他的嘴很诚实地说:
“要。”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殿下,可以不要笑吗?”
“不可以。”
“……”
“你真奇怪。”我觉得卡卡西奇奇怪怪的,虽然我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重新挪了过去,我重新抱住他,手臂从他的肩背绕过去,换了个我方便的姿势。想了一会儿,我觉得自己大概终于理解了,卡卡西不是不喜欢拥抱,他只是对拥抱感到羞耻,想到这里,我一下又觉得他可怜起来,这样是不好的。
“卡卡西。”我搂着他问,“你有多久没有被人好好抱过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只原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迟疑着抬起来,最后托住了我的后背防止我掉下去:“很难回答,我记不清了,为什么问这个?”
我告诉他:“人是需要拥抱的。”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许多东西,卡卡西是小孩呢,他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人是需要拥抱的:“卡卡西,人需要拥抱就像人需要爱一样。”
“……好浪漫的话。”他大概是觉得气氛突然变得奇怪了,声音里带上习惯性的笑意,“殿下最近又看了什么?”
我不满的大力的拥抱了他,卡卡西刚刚放松的背又瞬间绷紧,我觉得他真的没有被人好好的抱过:“我是认真的,卡卡西。”
“啊,抱歉。”
他居然还道歉。
我理解这个世界的小孩都有很大的缺陷和情感上的匮乏,我一边说,一边慢慢拍着他的背:“拥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行为,没有年龄性别的限制,哪怕只是很短的一会儿,只要两个人拥抱,就可以获得一点爱。”
“即使是陌生人?”
“即使是陌生人。”我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人类又不是只有确认了关系以后才有资格互相安慰,如果一个陌生人在路边哭得很伤心,而她又愿意希望我拥抱她,我当然会拥抱她。
我搂着卡卡西,试图把他整个人都放在我的怀里,可惜他的身量比我大上许多,就算我现在恢复了成年人的模样也没办法真的把他完全裹起来,我说:“卡卡西,让我抱抱你。”我从他的背往上抚摸,碰到后颈,再摸到他的后脑勺。
卡卡西好安静。
他靠了过来,脑袋低下来,最后安静地靠在我的颈侧,他真的是个孩子,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孩子。我慢慢摸着他的头发,又沿着他的后颈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孩子的手法都是差不多的。
我问他:“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卡卡西把头埋在我的脖子旁。
我摸了摸他的头:“平静,你感觉到平静了吗?”
卡卡西很久很久都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