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山洞,惊吓的那群弃主逃生的鱼虾加快了爬行的步伐,哪里还记得惨叫之人正是他们尊崇多年的蓝老大。
剧烈的骨肉撕裂疼痛之下,蓝玉烟目光眩晕,视线缓缓聚焦在了自己的鱼尾上,濯缨插中的鱼尾,流出了潺潺的鲜血,而插中的位置正是狰狞丑陋的旧伤处。
云珂指尖打出鬼火,解开了崔子洵和姜淮身上被包得密不可分的海带。
姜淮嘴里的咸味呸了好一会儿:“快咸死小爷了,这海带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了。”
多年旧伤的疼痛早已让蓝玉烟变得内心阴暗,如今再次戳中旧伤,他嘴里呜咽着发出了动物本能的嘶吼,强撑着剔骨锥心的疼痛,无奈怒骂道:“呸——,倒霉瞧出来你这么个祸害,还想留千年呢。”
云珂指尖打着响指:“遗言说完了吗?一会儿,我就送你去和柯敏洪团聚,你们主仆二人惹出这么多祸事,伤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就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蓝玉烟笑声清脆,笑起来眼尾泛着大海的蓝光:“他的确死不足惜,可你——”
他蓦然间抬起了头,直勾勾地望向了云珂,一字一句地吐出:“也绝对不无辜。”
蓝玉烟仗着自己今日也难逃一死,反倒是甩开了胆子,嗓音悠扬婉转:“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吗?”
“当年就是个在扬州城里卖假货的小混混,你被柯敏洪暗算全是因为你贪财,金月姬也是因为救你才会客死异乡。你也好意思说无辜吗?怎么被金家收留了几年?都忘了自己是从哪条阴沟里爬出来的货色了?”
云珂瞳孔里闪过一抹复杂不明的情绪。
蓝玉烟瞧得仔细心中畅快,开始疯狂着用最恶毒的语言进行攻击:“你害死了金月姬还不够,最后还害了金家满门,你这个祸害做了这么多的孽,早晚就是要遭报应的,金玉奴现在就是在替你遭报应。”
云珂双眸透彻而清亮:“你这张嘴妖言惑众,今日我就杀了你,祭奠他们的亡灵。”
云珂一步步朝着他走来,挡在蓝玉烟身前的水银木偶,被云珂一脚一个地踹开。
蓝玉烟不住地往后退去,声音带了几分慌张。
“你干什么?!金家满门被灭都是因为你,是你自命不凡,要当英雄,要当圣人,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非要揪着柯敏洪不放,砸了肚子撑的钱袋子,都是你做的孽——”
蓝玉烟的话还未说完,喉咙就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吐不出半个字,只有那张鱼嘴夸张地张开,崔陵眉眼淡漠,手里端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灌了进去。
“呜呜呜——”
银白色的水银滚滚入喉,这副能催动水银,能蛊惑人心自杀献祭的嗓子,在水银灌入的那一刻是彻底废了。
蓝玉烟用力地哀号,终究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咬着后牙槽,操纵着木偶放下了断山谷,整个山体开始剧烈的摇晃。
崔陵沉深喊道:“山体要坍塌了,快跑!”
巨大的滚石从山洞的半空砸落而下,崔陵拉着云珂朝外奔走,脚下的山石迅速塌陷,二人顺着山石滚滚而落,滚入江水,意识模糊之际,云珂感觉自己似乎沉入了冰凉的河水之中。
冰凉的河水泛起的涟漪中,云珂看见了一个穿着红杉白裙的女孩,那双透彻清亮的眼眸里藏着盛大的倔强与野心。
伴随着惊艳绝伦的天赋和蓬勃不屈的心气儿,少女目光越发炽烈,她要做的是料峭悬崖上横生出新的枝芽。
云珂看着那个少女,她无法释怀,无法面对她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十数年的光阴,跨部剧的鸿沟裂缝,早已将她们撕裂得面目全非,徒留一地残花败柳。
随着河水之声渐渐远去。
云珂睁开了酸涩的眼皮,也不知昏睡了多久,眼睛竟然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从床幔外透进来的天光,低头一看身上穿的也是灰扑扑的粗布麻衫,眉头微皱很是不喜。
洁白修长的手掀开了床幔,抬眼看了看四周,像是个寻常的乡村农户人家,窗子外头还有哒哒的捣药声,连带着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淡淡的药香味。
云珂看着窗外的枫叶,随着秋风缓缓在空中飘落而下,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爽一丝寒。
“咳咳咳——”
姜玄贞捣药的手顿住了,抬步走了进来:“你可算是醒了,也算你们俩命大被濯缨从江里面捞了出来,扔到了浮在江上的木头上。”
“那座山是塌了一大半了,你俩这回闹的动静可不小,只怕又要不死不休了。”
说着姜玄贞从小灶台上拿下了盖子被顶的咯咯作响的药罐子,黑黢黢的苦药汁从壶嘴缓缓倾泻而下落入碗底,仔细地滤掉药渣,袅袅的药香在屋内散开,她放到唇边吹凉了片刻。
姜玄贞这才递了过去:“你这身子本就元气不足,又遇上这些个妖魔鬼怪,你应该好好地养一阵子才是,就算你想要找你阿姐,你也得有命才行啊。”
云珂也知道此话不虚,沉吟片刻:“多谢。”
云珂张了张嘴,咬着唇面问道:“他呢,他在哪里?”
姜玄贞叹了口气:“他比你早醒了半日,现在也没什么大碍,只是陈年的老旧伤罢了,只是水银这东西已经渗入他的骨头里了,剃不掉了,只能调养了。”
云珂依旧固执地问道:“那些鱼虾、走尸可有抓到,他们的卷宗档案,还能找到多少?”
姜玄贞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
只是眼神触到了少女眸光里写满不服的倔强,高抬起的指尖又缓缓落下,过了好一会儿,又是被气笑到了:“云珂啊云珂,你这个人不光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好不容易才捡回的半条命,你又不要了?”
云珂抿着唇角,默不作声,只是一双水眸朝着姜玄贞眨了眨眼。
姜玄贞脸色一板:“我已经叫那两个小子去了,给他们几天时间,把找出来的东西和审出来的东西都整理一下,再拿给你看吧。”
云珂张了张嘴,似乎是对那两个小子的能力表示了一种质疑,姜玄贞抬手挥了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行了,我会盯着他俩的,这种细碎的小事你都要操心,你再这样累死都活该,赶紧歇着吧。”
云珂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哦。”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的,不敢打扰他养病,只好悄悄的踩在了他屋子对面的房顶上,借着屋子里的烛火透过窗子看着他的影子,无意识的伸出指尖隔空细细的描摹着他的影子。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云珂先是一愣,随后脸皮臊得有些难受,暗自骂了一句下流,两辈子加在一起,她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笑话。
云珂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见窗子里传出了剧烈的咳嗽声,停住了脚步,是水银吧?这样的痛云珂是受过的,原本这份疼痛就应该是她的,终究是她害了他。
暂且不论这十数年的疼,这往后冗长的一生,他都要伴着水银的疼痛,初秋的风吹落了少女的泪,分明是她闯的祸,他又为什么平白要替她担这个苦啊,他真的,真的很过分。
那一年在般县,是她一意孤行中了柯敏洪的水银。
“什么?!二十年了——”
一个刚刚恢复了意识的庄稼汉子跑到河边,看着河水倒映中自己的模样,抬起指尖颤抖的摸上了自己鬓边的白发,惊恐地看向河水中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泪水滴滴答答的滑落而下。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才十七岁,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云珂看了一眼那张沧桑褶皱的老脸,心中微微一惊,原来他也才三十七,可那模样苍老地说是四五十都不为过。
雨苏的灵魂看起来更薄了,她望着曾经熟悉的乡亲们,低下了头,悲伤似乎在她的灵魂周围看起来更加浓厚了。
雨苏瞳孔里浮现出了困惑:“云姑娘,你说这些人又该怎么释怀呢?一生只有一次的人生,这样珍重,却被这些刍狗之辈肆意践踏,撕了个粉碎,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财欲,剥夺了别人的人生,毁掉了原本属于旁人平静幸福的生活。”
“咳咳咳——”
一个穿着粗布烂衫的老农哭天抹泪,痛不欲生的模样,实属凄惨,佝偻着的背驼得高高的,缓慢的步伐走向了般县的城门。
“老伯——您的东西掉了。”
云珂叫住了这位老农走上前,伸手之际反扣住了他的手腕,狠声低语。
“你用不着在衣袖里装鬼唬我,我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