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
御城。
情报中心。
主屏幕上的画面。
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
一直闪烁不定。
画面的边缘。
布满雪花状的噪点。
噪点的来源。
是蓝星上空那道看不见的封锁。
通讯封锁。
从四个小时前开始。
一直持续到现在。
封锁的范围。
覆盖了整个蓝星。
所有的通讯频段。
全部被压制。
军用频段。
民用频段。
卫星中继。
短波。
长波。
全部失效。
“四个小时了。”任成华站在主屏幕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四个小时。我们听不到外面。外面也听不到我们。”
御城的街道上。
路灯亮着。
但行人很少。
通讯封锁的消息。
在一个小时前。
由市政系统统一播报。
播报的内容。
只有一句话。
请全体市民保持冷静。
请勿离开住所。
通讯系统正在抢修。
“抢修。”任成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市政的人。到现在还以为这是普通的通讯故障。”
“他们不该知道太多。”于洋说。
“他们知道了。只会更恐慌。”
“那军方呢。”
“军方的人。已经在各防线待命了。”任成华说。
“三号防线。四号防线。五号防线。全部进入二级战备。防空系统。二十四小时开机。”
“够吗。”
“对付普通的空袭。够。对付那东西。”任成华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不好说。”
“那就多做几手准备。”于洋说。
“地面部队。向御城方向收缩。不要分散在郊外。城外的防线。守不住的时候。就撤进城里。城里才是我们的主场。”
“明白。”
“另外。”于洋顿了顿。
“医院和避难所。要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把地下掩体的入口。全部打开。如果封锁持续超过二十四小时。就把平民撤进掩体。”
“御城的应急通讯。还能用吗。”
“还能用。”任成华说。
“应急通讯走的是地下光纤。不受电磁干扰。但地下光纤的覆盖范围。只有御城周边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之外。全部失联。”
“全部失联。”任成华说。
“军方尝试过用卫星中继。卫星的信号。在穿过封锁层的时候。全部被吞噬了。”
“被吞噬。”
“对。被吞噬。”任成华说。
“不是被干扰。是被吞噬。信号进入封锁层之后。直接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姜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那不是吞噬。”他说。
“那是吸收。封锁层的结构。是规则层级别的。它能吸收一切穿过的信号。把信号里的能量。转化成自己的能量。”
“也就是说。它越吸收。越强。”于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对。”姜强说。
“我们发出去的每一个信号。都在喂养它。”
“停止发送信号。”于洋说。
“从这一刻起。所有对外通讯。全部静默。只保留地下光纤。等待封锁解除。”
“明白。”
“封锁什么时候能解除。”
“不知道。”姜强说。
“我分析过封锁层的规则层签名。那个签名。比先锋舰队的签名。深了不止一个层级。”
“更深。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封锁层不是先锋布的。”姜强说。
“先锋的规则层签名。是收割者的体系。收割者体系。我认识。但这个封锁层的签名。不在收割者体系里。也不在银星帝国的体系里。不在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体系里。”
“它来自一个更古老的东西。”
“更古老。而且更强。”姜强说。
“它的规则层密度。是先锋的三十七倍。”
“三十七倍。”于洋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再说话。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于洋。”姜强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渡鸦来了。”姜强说。
“封锁层出现的时间。和渡鸦探针离开蓝色誓言号的时间。完全吻合。”
“所以。渡鸦已经到了。”
“渡鸦。或者渡鸦的一部分。已经到了。”姜强说。
“它封锁了整个蓝星。它不让我们说话。它也不让我们求救。它把蓝星。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房间。”
“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姜强说。
通讯器里。
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于洋。”姜强的声音低了一些。
“小陈那边。你去看了吗。”
“没有。”于洋说。
“她从下午开始。一直在产房。”
“产房的情况。还好吗。”
“还好。”于洋说。
“预产期还有一周。稳婆说。胎位正。母体状态也稳定。”“那就好。”姜强说。
“她现在不能受刺激。封锁的事。先别告诉她。”
“我知道。”于洋说。
“我在产房外面。安排了人手。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打算。一直守在外面吗。”
“不。”于洋说。
“我要下去一趟。埋藏体那边。有件事。我要确认。”
“埋藏体。出了什么问题。”
“种子。闭眼了。”于洋说。
“它从封锁开始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一句话都没有说。”
“它害怕。”
“它害怕。”于洋说。
“能让种子害怕的东西。值得我下去确认。”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想让别的东西。插手蓝星的事。”
月球中转站。
西王母站在观测窗前。
她的目光。
穿过站外的星光。
落在蓝星的方向。
蓝星的表面。
此刻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黑雾。
黑雾薄得像一层纱。
但西王母知道。
那层纱的下面。
是连规则层都穿不透的封锁。
“她来了。”西王母低声说。
“她。”旁边的观测员愣了一下。
“王母娘娘。你说的是谁。”
“蓝星的故人。”西王母说。
“也是蓝星的债主。”
“债主。”
“她在蓝星留下过东西。”西王母说。
“留了很久了。久到蓝星自己都忘了。现在。她回来收了。”
观测员没有再问。
西王母的目光。
一直落在蓝星的方向。
“于洋。”她轻声说。
“它回来了。你的答案。准备好了吗。”
御城地下两千米。
埋藏体空间。
于洋坐在石板边缘。
他刚刚挂断通讯。
他抬头。看着穹顶的纹路。
纹路的光。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一直在变暗。
从明亮的蓝白。渐渐变成了暗蓝。再到接近黑色。
“你感觉到了。”他开口。
空间里。没有回应。
那只巨大的竖眼。依然嵌在石板中央。但它的光。已经完全收敛了。
竖眼闭着。
“种子。”于洋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走到石板中央。蹲下来。伸手。指尖贴上竖眼的纹路。
纹路冰凉。
没有脉动。
“你不是第一次沉默。”于洋说。
“但你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等待。现在的沉默。是害怕。”
他等了一会儿。
空间里。依然没有回应。
他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走向空间的出口。
就在他即将走出空间的时候。
他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是通过共鸣传来的。
种子的声音。
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它来了。”
“我该闭嘴了。”
“你也要小心。”
“它看得见你。”
于洋的脚步。顿住了。
“它看得见我。”他说。
“它一直在看我。”
“对。”种子的声音。像风一样。轻轻消散。
“它看你的方式。和播种层看你的方式。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播种层看你。是想知道你值不值得收割。”种子的声音说。
“它看你。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成为它的答案。”
“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种子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消散。
“但我知道。它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了。”
于洋的脚步。
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种子。”他说。
“它是谁。你认识它。”
“我不认识它。但它认识我。”种子的声音说。
“它看过我。在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有被封进种子里的时候。它路过我。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离开了。”
“它看你。和看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它看别人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它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道光。”种子的声音说。
“那道光。很淡。但我记得。”
“它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
“因为我是第一粒种子。”种子的声音说。
“第一粒种子。总是会得到多一点的注意。但注意。不一定都是好事。”
“它注意你。会给你带来什么。”
“带来一双眼睛。”种子的声音说。
“一双一直看着你的眼睛。你走到哪里。它看到哪里。你藏到哪里。它找到哪里。”
“所以你把自己埋进御城地下两千米。埋了三万多年。”
“我埋的不是自己。”种子的声音说。
“我埋的是那双眼睛。我想让它看不到我。我想让它以为。我已经死了。”
“它信了吗。”
“它没有信。”种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它一直在看。一直在等。等我自己睁开眼睛。”
“现在。它等到了。”“它等到了。”种子的声音。彻底消散。
“所以。它来了。”
声音消失了。
空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竖眼依然闭着。
纹路依然暗淡。
整座埋藏体。像一座彻底沉睡的坟墓。
于洋站在空间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升降井。
御城上空。
黄昏。
天空的颜色。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一直在变化。
先是橙红。然后是灰紫。然后是铅灰。
现在是接近黑色的深蓝。
深蓝的天空里。没有云。没有飞鸟。没有飞机。
只有一片阴影。
阴影从天空的高处。缓缓下降。
阴影很大。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御城。
阴影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一团正在流动的黑雾。
黑雾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规则层波动。
甚至没有能量反应。
“那不是先锋。”姜强站在御城城墙的观察位上。仰头看着天空。
“先锋的收割单元。有能量反应。有规则层波动。有金属结构。那团东西。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任成华说。
“它比先锋。更接近虚无。”
城内的灯。
在阴影笼罩的瞬间。
全部熄灭了。
不是停电。
是光线被阴影吞没了。
路灯的灯光。
在离灯罩半米的地方。
被看不见的力量截断。
光芒无法穿透阴影。
只能困在灯罩里。
发出微弱的光晕。
“光被吃掉了。”有人低声说。
“不是吃掉了。是被挡住了。”姜强说。
“阴影的密度。挡住了光线的传播。光线穿过阴影的时候。能量被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发生了偏折。”
“阴影是实体。”
“不是普通的实体。”姜强说。
“普通的实体。挡不住光。也挡不住信号。能挡住光和信号的。只有规则层级别的构造。”
“也就是说。我们头顶上。悬着一个规则层级别的构造。”任成华说。
“对。”姜强说。
“而且那个构造。还在继续凝聚。”
说话间。
阴影开始收缩。
收缩的速度。
不快。
但每一步。
都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节奏。
像有什么东西。
在阴影的核心。
正在成形。
阴影继续下降。
下降到离地面大约一千米的高度。停了下来。
阴影悬停。缓缓收缩。
收缩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阴影凝聚成一个轮廓。
轮廓的形状。是一艘船。
一艘漆黑的船。
船的长度。大约三百米。不算大。但船身的线条。非常古老。
古老到看不出任何已知文明的风格。
船壳的表面。没有接缝。没有铆钉。没有焊接点。像从一整块材料里长出来的。
御城的防御系统。在船出现的瞬间。自动锁定了它。
高能炮阵列。量子防护罩。拦截导弹。全部对准了那艘船。
“要开火吗。”任成华问。
“不。”于洋的声音。从城墙下的通讯器里传来。
他已经从地下出来了。
他正沿着城墙的台阶。快步向上走。
“它不是来打架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有锁定的动作。”于洋说。
“它的船首。没有对着任何一座炮台。它的能量系统。没有启动。它的规则层波动。依然是零。”
“一艘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的船。悬停在御城上空。”姜强说。
“它要么是死的。要么是。我们根本探测不到它的能量。”
“它没有死。”于洋说。
他走上城墙。
站在城垛边。仰头。看着那艘船。
船悬停在一千米的高空。纹丝不动。
风从船身两侧吹过。带起的气流。拂动于洋的衣角。
“它来做什么。”夜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还在返航途中。
“不知道。”于洋说。
“但它不会无缘无故地来。”
他话音刚落。
那艘船的表面。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字是用古老的规则层文字写的。
字很大。大到御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字的内容。所有人都看懂了。
“我来看看。编号零的钥匙。”
于洋的瞳孔。微微收缩。
“编号零的钥匙。”他低声说。
“它说的是我。还是左轮。”
没有人回答。
那艘船的表面。又浮现出第二行字。
“左轮。在你手里。”
“钥匙。也在你手里。”
“你。就是我要找的答案。”
“让我看看。你能给出什么答案。”
字迹消失。
船身表面。重新归于漆黑。
然后。船身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只竖眼的图案。
图案的形状。与于洋左轮枪身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竖眼亮起。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柱。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于洋。
光柱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等于于洋的体温。
光柱里。没有攻击。没有压迫。没有规则层波动。
只是笼罩。
“它看着你。”姜强说。
“它只是看着你。”
于洋站在光柱里。他没有躲。也没有拔枪。
他抬头。与那艘船对视。
城墙上的其他人。
都屏住了呼吸。
高能炮阵列的炮口。
依然锁着那艘船。
但炮口的能量读数。
在光柱出现之后。
降到了最低。
“炮组的锁定。被解除了。”任成华低声说。
“不是我们解除的。是系统自己解除的。”
“系统自己解除。”
“对。”任成华说。
“炮组的锁定程序。在光柱出现之后。自动进入了待机状态。我尝试手动锁定。锁不上。”
“它控制了我们的防御系统。”
“它没有控制。”姜强说。
“它是让我们的系统。自己放弃了锁定。它的规则层构造。覆盖在御城的防御系统之上。让系统的每一个判定逻辑。都认为那艘船。不需要防御。”
“它让我们认为。它无害。”
“它让我们认为。它无害。”姜强说。
“而更可怕的是。我们的系统。真的信了。”
竖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你在看我。”他说。
“看够了。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答案。”
那艘船。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光柱缓缓消散。
船身表面的竖眼。缓缓闭合。
船开始上升。像它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它走了。”任成华说。
“它就这么走了。”
“它没有走。”于洋说。
“它只是升回去了。”
“升回去。和走了。有什么区别。”
“走了。是离开。升回去。是停留。”于洋说。
“它没有离开蓝星。它只是升到了更高的地方。它还在看着我们。”
“它看着我们。做什么。”
“等。”于洋说。
“等我们给出答案。”
城墙上的风。在那一刻。似乎变冷了。
于洋转身。走下城墙。
他的步子不快。
但没有停顿。
通讯器里。姜强的声音追了上来。
“于洋。你打算怎么回答它。”
“我还没想好。”于洋说。
“它问的是答案。但它没说。它要什么样的答案。”
“答案。还能分种类吗。”
“能。”于洋说。
“它要看的是编号零的钥匙。钥匙能打开锁。也能打开门。它能打开播种层的锁。也能打开渡鸦的门。它要看的是。这把钥匙。到底会打开哪一边。”
“你会打开哪一边。”
“我哪一边都不开。”于洋说。
“它要答案。我就给它答案。但我给它的答案。不会是按它写的剧本来的。”
“你有自己的剧本。”
“我的剧本。”于洋说。
“是把锁摘下来。把门拆了。让里面的人。都走出来。”
“等我们给出答案。”
城墙上的风。在那一刻。似乎变冷了。
于洋转身。走下城墙。
他的影子。在城墙上。被最后一道天光拉得很长。
“姜强。”他说。
“把封锁层的规则层签名。发一份给艾利安。”
“发给艾利安。”
“让他对比一下。那个签名。和银星帝国信标网络的核心签名。有没有关系。”
“银星帝国。和渡鸦。”
“银星帝国。是渡鸦停下来看过的地方。”于洋说。
“它看过的地方。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马上对比。”姜强说。
“于洋。”他的声音顿了顿。
“那艘船。刚才叫你编号零的钥匙。”
“它认为。你是打开编号零的钥匙。”
“编号零。是新的渡鸦。”于洋说。
“渡鸦。要打开新的渡鸦。”
“它为什么要打开新的渡鸦。”
“因为它要找答案。”于洋说。
“它等了几万年。等的不是别人。是一个能打开它自己的答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深处。那团阴影。已经看不见了。但于洋知道。它就在那里。
悬停在云层之上。静静地看着蓝星。静静地看着他。
“它会等多久。”姜强问。
“不知道。”于洋说。
“但我不会让它等太久。”
他走进御城的城门。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御城。进入了没有星星的夜晚。
城墙上。
守夜的士兵。
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黑。
黑得没有一丝星光。
“今晚。怎么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士兵低声说。
旁边的老兵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枪。
他知道。
没有星星的夜晚。
不是因为阴天。
是因为有什么东西。
挡住了整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