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刚要回身,宁远的手已越过她肩头,扣住那人喉骨,往地上一按。
碎石被撞得四散,那人手中细索擦着赵敏衣袖落下。
“她要上台,是她自己选的。”宁远俯视那人,
“不是让你们拖上去。”
赵敏侧过脸,正撞见他护在身后的半步位置。
她眼里冷意没散,指尖却轻轻一蜷。
不到半炷香,碎石坡上垂首站成一片。
为首旧部被宁远踩住刀背,仍咬牙道:
“郡主,属下不知一品堂混在何处。王爷只让我们在这里等您。”
赵敏俯身:“那是谁让你们拦宁远?”
旧部眼神一滞。
他还没开口,北面沙窝忽然塌了一块。
黄蓉竹棒一横:“低头!”
白雾贴着地面滚来,辛辣药味冲鼻。
方才被绑在坡前的一品堂暗哨忽然笑出声,可笑声刚起,宁远抬脚一踢,一枚碎石正打在他牙关上。
“第三拨才肯露。”宁远道。
雾中黑影连出,短钩、细索、毒针一齐飞来。
与前两拨不同,这些人没有迟疑,也不留警告。
钩索卷的不是马腿,先卷小昭和王语嫣,毒针却直奔赵敏咽喉。
赵敏侧身避针,眼神寒透:“西夏一品堂。”
“看出来了?”黄蓉一棒挑开钩索。
“他们身上那股香,旧帐里没人用。”
黄蓉低低一笑:“那劳烦郡主别误伤我。”
赵敏短剑脱手,擦着黄蓉发髻飞过,钉入雾中一名杀手肩窝。
黄蓉发钗被带歪半寸,竹棒同时从下方点出,把另一名杀手打得撞回墙根。
“赵姑娘。”黄蓉回眸,“你这叫不误伤?”
“偏了才叫伤。”
“你若手抖呢?”
“黄帮主若怕,方才就该低头。”
郭芙在后头急得咬牙:“娘,她故意的!”
黄蓉没理女儿,竹棒一转,反把缠向赵敏脚踝的细索挑断。
赵敏眼角扫见,嘴上没谢,只把袖中第二柄短剑掷向黄蓉身后。
宁远已冲进雾里。
重剑横扫,雾被剑风撕开一道口子。
两个杀手以钩索缠住剑身,想借力锁他臂膀,宁远索性一拽,将人拖到面前,肩膀撞过去,骨裂声齐齐响起。
一名杀手从雾隙扑向小昭。
小昭后退半步,火折子在指间一亮,点燃脚边枯草。
火光逼得那人停了一瞬,郭芙的剑已经斩到他肩头。
“还想抓她?”郭芙一脚踹翻他,“先问我的剑!”
另一道细索却绕向王语嫣。
王语嫣捏着铁牌线索,退得慢了一步。
宁远抬手一掷,重剑鞘横飞出去,砸断细索,又撞在杀手胸口。
那人倒飞回雾里,胸骨裂声沉闷。
王语嫣怔怔看着剑鞘落地。
宁远已经越过她,重剑反手一压,把最后一名杀手按在残墙前。
雾渐散。
赵敏拖出最后一名杀手。
那人胸前衣襟被短剑划开,露出一枚小铁牌。
铁牌正面是鹰爪纹,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燕形刻痕,像后来补上。
王语嫣脸色一下白了。
宁远看向她,没有问。
杀手却在疼痛里脱口骂了一句:“李延宗误我……”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僵住。
黄蓉竹棒点住他下颌,不让他咬破齿间毒囊。
赵敏蹲下,短剑贴着他眼尾。
“再说一遍。”
杀手咬紧牙。
王语嫣上前一步,又停住,声音轻得厉害:“你们见他时,他是不是穿白衣,用折扇,右手尾指上有一道旧伤?”
杀手眼神一闪。
这一闪已经够了。
王语嫣脸色更白,却仍追问:“他让你们往西,是追谁?追张公子,还是追我们?”
杀手闭口不答。
赵敏看她一眼,难得没有讥刺,只把短剑往下压了半分:“王姑娘问得温柔,我替她问狠些。李延宗给你们的,不止路线,还有谁的画像?”
杀手额头渗汗。
黄蓉接道:“若只有赵敏的王府旧物,你们不会绕去抓小昭和王姑娘。画像至少三张。”
郭芙低声道:“表哥怎么会……”
王语嫣咬住唇:“他若真想借西夏旧道,也许只是想抢先一步。”
宁远道:“别替他补好话,让他说。”
宁远把重剑往他手边一立,剑锋压住一粒小石。
小石无声裂开,碎屑弹到杀手脸上。
他终于哑声道:
“李延宗牵的路……慕容公子要借一品堂旧道往西追人。一品堂要赵姑娘身上的王府旧物,也要宁远的人头。旧烽台只是前头一道。”
“李延宗。”王语嫣轻轻念了一声,指尖发颤,
“表哥在西夏用过这个名字。”
风从旧烽台塌口穿过,吹散最后一点白雾。
黄蓉看了赵敏一眼:
“赵姑娘认旧部,倒不是只会惹麻烦。”
赵敏收剑入袖:
“黄帮主看沟看坡,也不全是嘴上聪明。”
郭芙听得火起:“你们这叫夸人?”宁远笑了一声:“她们能这样说,已经算给面子。”
黄蓉和赵敏同时看向他。
宁远把笑收了,低头搜杀手身上的东西。
旧烽台顶没有人声。
众人踏上高台时,残墙间只剩一盏未点的旧铜灯。
灯下压着半块玉,玉色温润,边缘有一道旧裂。
赵敏脚步停住。
那一瞬,她脸上的冷意像被风硬生生吹开了一道缝。
“父王的玉佩。”她低声道。
宁远没有催她,只站在台阶口,替她挡住下面旧部的目光。
赵敏低声道:“他从不把这块玉离身。”
黄蓉道:“那留下玉的人,要你先乱。”
赵敏笑了笑,笑意很薄:“他算准了。”
郭芙看着那半块玉,刚想问是不是汝阳王留下的,黄蓉已抬手止住她。
赵敏伸手去拿,指尖却在半空停住。
宁远道:“怕有毒?”
赵敏轻声道:“怕是真的。”
这四个字比方才任何冷话都轻,也更重。
黄蓉取出帕子,将玉佩翻过一角:“裂口旧,血沁也旧,不像临时做的假物。”
赵敏闭了闭眼,才把玉佩收进掌心。
台下旧部纷纷低头,不敢看她。
宁远却看向铜灯灯座。
灯座下还有一行被沙掩住的小字,像用刀尖匆匆刻成。
黄蓉拂开沙,念道:“红梅旧道,雪谷回头。”
小昭脸色一变:“红梅?”
王语嫣也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慕容家的阴影还未散。
风从残墙后穿来,旧铜灯摇了一下,竟无火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