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蘸满墨汁,悬在半空。谢长安手腕一沉,笔尖落纸。
“准许蓬莱使团登舰,仅限三人, unarmed,由虎卫全程监引。”
令下即发。快信离手,穿出舱门,直奔外围警戒线而去。镇海号主桅升起黄旗,风行驿信舟划开波浪,向蓬莱方向疾驰。
晨光刺破海雾,照在甲板上。江小鱼站在机关室前,盯着刚开启的镜阵。三道人影出现在十里外的小舟上,衣饰朴素,佩剑无纹。他调出数据库比对,眉头立刻皱起。
“不是掌教,也不是三大长老。”他低声说,“是外门执事,负责香火供奉的。”
他提笔写密报,用暗格传入议事厅。
谢长安接过纸条,只扫一眼,便折成四折,放入袖中。他起身走出舱室,脚步未停,直奔议事厅正位。
门开时,阿蛮已立于侧墙。他披重甲,握刀柄,不动如山。地面青砖在他脚下微微下陷,裂出细纹。虎卫搬来铁案,刚放下,桌面就因压力倾斜。没人敢上前扶。
蓬莱三人登舰时,天已大亮。
虎卫搜身,取走佩剑,引他们穿过甲板。百姓昨日所见楼船神威尚未散去,沿路无人喧哗。孩童被抱在肩头,指着阿蛮窃语。那三人低着头,不敢张望。
进入议事厅,为首的执事拱手:“奉掌教之命,前来听旨。”
谢长安坐在主位,未起身,也未赐座。
他说:“我请的是掌教真人或三大长老。你不够格。”
执事一愣,勉强笑道:“掌教闭关参悟天机,长老守山护法,不便轻离。我等奉命代……”
“回去。”谢长安打断,“请他们亲自来。否则,闭舱返航,明日辰时炮击昆仑崖底。”
话音落下,厅内无声。
江小鱼从侧门走入,手中捧着一只水晶匣。他放在桌上,推至边缘。匣中密信清晰可见,正是蓬莱龙鳞笺,盖有内门印鉴。他又取出玉符残片,与缴获令牌并列摆放。
“这是蛟龙帮残余势力与贵宗往来的证据。”江小鱼说,“你们知道我们有这些。但你们不知道,我们在你们藏经阁下方三层,装了追踪浮标。”
执事脸色骤变。
他身后随从忍不住抬头,正对上阿蛮的眼睛。那一瞬,霸体气息外放,空气仿佛凝固。随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你们派个执事来谈?”谢长安站起身,走到桌前,“我打了七岛,炸了母舰,捞了尸体,立了碑,巡了海,试了炮。现在,你们让我跟一个管香火的人谈?”
他拿起水晶匣,轻轻一磕。
“砰”一声,匣盖震开。
“这封信,是你家大长老亲笔,写着‘借势清障,待机反扑’。你说,他是想打,还是想谈?”
执事嘴唇发抖:“这……这是个人私议,不代表宗门……”
“那就让他出来解释。”谢长安转身,“我不跟影子谈。我要见人。真人在三天内不来,我就去请。到时,不是谈判,是接管。”
厅内冷得像冰窟。
江小鱼打开机关屏,投影浮现海底影像。一艘渔船缓缓驶入蓬莱禁地,船底刻着蛟龙图腾。它停靠在岩缝,卸下几箱货物,又快速离开。
“这段影像,记录于昨夜子时。”江小鱼说,“渔船属于蛟龙帮残部,路线由你们一名外门弟子提供。他在北七寨用丹药换了南线海图。交易时,说了句——‘上面松口了,可以走了。’”
执事再也站不住,后退一步,撞到墙上。
谢长安回到主位,坐下。
“我可以现在就封锁所有航线,也可以让七岛断绝与你们的一切往来。但我没这么做。我在等一个人来谈。如果他不来,那我就当你们选择开战。”
他顿了顿。
“战,我已赢过一次。再赢一次,也不难。”
执事喘着气,终于低头:“我……我即刻回报掌教。请……请容我传话。”
“可以。”谢长安点头,“带一句话回去。”
“什么话?”
“三天。人到,谈。人不到,攻。”
执事收起匣子和玉符,踉跄出门。虎卫押送他们下船,一路无言。
甲板恢复安静。
阿蛮松开刀柄,裂纹中的脚印渐渐消去。他看了谢长安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去。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存在。
江小鱼留下,调出最新数据。
“浮标信号正常,蓬莱内部通讯频率增加三倍。藏经阁下方有人员频繁进出。刚才那段影像,已经传进去了。”
谢长安望着海平线。
“掌教真人算尽天机,却忘了人心。他以为拖,就能等来转机。但他不知道,我现在掌握的,不只是证据。”
“是什么?”
“是时间。”
他拿起新竹简,写下命令:“增派两艘补给舰,沿巡航线定点停靠,提供饮水、药材、武器维修。”
令出,兵动。
东海七岛陆续传来回执。第五岛商团送来血书盟约,第六岛献出祖传海图,第七岛长者宣布断绝与蓬莱私下交易。渔民开始组织巡逻队,虎卫发放统一臂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切都在变。
江小鱼回到机关室,重新校准镜阵。屏幕显示,蓬莱方向有船只调动。一艘白帆楼船正从内港驶出,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直指镇海号。
他立即上报。
谢长安收到消息,没有惊讶。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人。”
他下令:“准备接客。虎卫列队,江小鱼开机阵,阿蛮披甲候命。”
他自己换上玄色朝服,腰佩天子剑,坐回主位。
三日后。
白帆楼船停在外围警戒线。船上走下两人。一人鹤氅白须,手持玉圭,是蓬莱掌教真人。另一人黑袍金纹,步履沉重,是大长老。
虎卫引导他们登舰。
走过甲板时,掌教看着四周楼船阵列,轻叹一声。
大长老则盯着远处尚未清理的敌舰残骸,眼神阴沉。
他们被引入议事厅。
谢长安起身相迎。
“两位终于肯来了。”
掌教拱手:“陛下以武会友,我等不得不来。”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谢长安坐下,“我是来定规矩的。”
他翻开案上文书,第一页写着三个标题:
一、所有商路必须经大晟备案许可;
二、蓬莱放弃对七岛海域的隐性控制权;
三、共建“东海巡防联署”,由大晟主导调度。
大长老猛地抬头:“主导?你们凭什么?”
谢长安没回答。
江小鱼按下机关钮。墙上投影亮起,显示一段影像——潜蛟艇夜间追踪画面,清晰拍到一艘蓬莱制式飞舟秘密运送兵器至蛟龙帮据点。
“这是五日前的事。”江小鱼说,“你们以为毁了母舰就没事了。但我们一直跟着。”
大长老嘴唇发紫。
掌教闭眼片刻,再睁开时,已换了一副神情。
“条件,我们可以谈。”他说,“但需保证蓬莱颜面。”
“颜面?”谢长安冷笑,“你们派人劫商船的时候,想过我的颜面吗?你们勾结海盗的时候,想过九州百姓的性命吗?”
他站起身,走到掌教面前。
“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但不是施舍。是你们自己争取来的。”
掌教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愿闻其详。”
谢长安回到座位,手指敲了敲桌面。
“第一,七日内,交出所有与蛟龙帮往来的人员名单;第二,公开声明,承认大晟对七岛航道的管理权;第三,派出十名核心弟子,加入巡防联署,受我军令节制。”
厅内一片死寂。
大长老怒极,刚要开口,却被掌教抬手制止。
“若……我们答应。”掌教声音低哑,“你能保证不再进逼?”
“能。”谢长安说,“只要你们守约。”
掌教闭上眼,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好。”
谢长安拿起朱笔,在文书上画下第一道勾。
江小鱼记录全过程,加密存档。
阿蛮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声音,缓缓松开刀柄。
镇海号灯火通明,舰队仍在巡航。
谢长安写下最后一道令:“加强警戒,待客登船。”
笔尖停住。
窗外,白帆楼船的影子倒映在海面,随着波浪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