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小师妹她深藏不露 > 117. 春日游(八)
    雪月的下唇被他咬破,血腥味在二人口腔中来回流转。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在他腰间拧了一下,他才堪堪松口。

    这个吻却毫无间隔地进行着。

    “哒哒哒”的脚步声又起,雪月浑身颤栗,而蓝幽却沉醉不已,如品上一壶百年佳酿,好似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断他。

    脚步声往外走,离了主室,消散在甬道之中。

    雪月这才敢用力拍打他的背,蓝幽碍于痛楚,不得不停下。

    她喘息未定,不禁责骂道:“你要死啊。”

    蓝幽倚在她胸前,沉思半晌:“要你。”

    闻此回答,雪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肘了他一击。

    从棺材中出来,雪月赶忙拍了拍灰,后背湿漉漉一片,实在没有办法。她烦的很,衣服脏了,法力没了,方才还被蓝幽吃了好一块豆腐。

    但她已经顾不得抱怨,方才那人行进过的地方,她用火折子一一照明,果然没有踪迹。

    这妖怪,到底什么来头,当真有这样大的本事?

    雪月再次取出罗盘,四处观察,然而结果与先前并无二致。她眉头紧锁,从荷包取出三枚铜币,放在手心摇晃,最后撒在棺材板上。

    然而,三枚铜币并未倒下,而是直直立在木板上。

    六爻,是最传统讲究的起卦方式。凡世间琐事,皆在铜币阴阳两面之间算尽。

    若是直立不落,便表明——

    “此地脱离了阴阳两界。”雪月惊道。

    “幻境。”

    蓝幽抚摸着石壁,沉思道:“准确来说,我们正处于现实与幻境的交界之处,故而卦象不起作用。至于那个法阵,它并非是封印法力,而是将我们带入了这个维度,一个不允许使用法力的维度。”

    他分析得不错,与雪月不谋而合。

    时空颠倒交叠,抑制了二人的实力。如今身处异界,唯有破此阵法,回到现实,才能收回法术,寻到谢相尸骨。

    雪月往四处墙角奔波,喃喃道:“我们要赶在那东西回来之前破阵。”

    她将一枚铜币插入北面石壁夹缝,又从腰间取出一捆红绳,绕着铜币的口子绑了几圈。蓝幽手持火折子,给她照明。

    拉直绳子,一条细长的红线随着雪月的步伐一路延伸向外,二人穿过前室与甬道,来到记忆中那个法阵之处。

    二人驻足于此,雪月抬手,将红绳的末端沿着虎口缠绕在手间。

    她还没做完,蓝幽忽然伸手,与她合握在一起,低声提醒道:“还有我呢。”

    雪月失语,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她蹙着眉,却也硬着头皮,将他的手缠上了红绳。

    火折子燃着的暖光跃动,雪月闭眸,默念着法诀,那被红绳交织在一起的手,周围慢慢聚集了一大片赤金色的星芒。

    亮光骤起,沿着红绳一路穿过甬道,最后覆盖整个墓室。

    在一片白芒爆破之间,地面开始出现圈圈诡谲的符文法阵。法阵正以一种超载的速度旋转着,似乎被迫开启了某种指令,直至最后不堪重负,猛地消散。

    幻境破碎,秩序重回正轨。

    雪月蜷掌聚气,法术团再次出现在手心。

    还未来得及欢喜,寂冷的阴气汩汩而来,将二人乌发衣裳吹得翻飞。黑暗深处飘来一团紫绿色的鬼火,凭虚御风,猛然停驻在两人身前,于烟灰中化作妖异人形。

    此怪诡异,绿毛红眼,通体雪白,宽嘴若猿猴,四肢纤细如竹竿,透着一股说不明的怪诞。

    “你们是谁,凭什么破坏我的阵法!”那怪物开口,声音尖如幼童。

    雪月将它上下打量了一番,脑海闪过无数志怪典籍,却始终难以探其出处。她放弃了,抱臂冷哼道:“你又是谁,凭什么闯入谢相墓室之中,还偷人东西,藏人尸骨!”

    怪物见自己恐吓不到二人,反遭质问,一时怒气,冲着雪月吼了一声。声波带着一股腥臭如烈风而来,雪月被这难闻的气味熏得难受,直捂住口鼻。

    “这什么鬼东西,臭死了。”她抱怨道。

    蓝幽开口:“墟魅。传言暴雨天会引来一类白妖,他们借居于坟地,以吸食主人陪葬财宝中的灵气为生,人们唤之为墟魅。为防此妖,百姓常在墓前种植松柏。”

    世间还有这种妖怪?

    雪月内心琢磨着他的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始终与他差了十年的阅历,不禁愤懑不甘。

    她扁着嘴:“这一路上我也没看到松柏,难道皖南的百姓,就没有这个习俗吗?”

    蓝幽道:“松柏不会种在墓室之中。想来是月初时暴雨,将树木一并吞没了。”

    雪月这才想起,下阶时途经的缓坡上确实有几棵歪七扭八的树干,也不知是不是松柏。

    她抬眸细细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这种学识上差距竟叫她平白生出几分妒火。

    墟魅怒道:“你们说够了没有?”

    雪月瞧去,这才想起还有个妖怪待除。她耸耸肩,笑道:“这么急着送死吗?”

    墟魅不知她实力,被几番挑衅,自然不满。它从口中吐出一团黑烟,重重朝二人袭去。

    雪月在一息之间唤出佩剑,金光乍现,劈散了黑烟。她用余光看向蓝幽,警告道:“躲远点,别伤着你了。”

    蓝幽点头,自觉地连退几步。

    墟魅算不得什么高阶妖怪,在雪月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她冲锋向前,转腕飞身,用几个简洁又漂亮的剑招将墟魅逼得连连后退。

    墟魅一双红瞳因恼怒不断被放大,它低声尖叫着,从墓室八方涌出的阴气如水流汇聚在一起。

    阴气涌动间,墟魅的满头绿发猎猎狂飞,猿嘴大开,露出满口獠牙。

    随它右手一伸,指尖一点,浩瀚如海的阴气齐刷刷攻向雪月,禁锢着她的身体,将她从地面活生生抬起到半空。

    “御流吗?”雪月冷笑一声,猖狂道,“我也会。”

    她抿唇念咒,全身经脉处爆出道道金光,将聚集的阴气全部炸开。

    墟魅浑身白毛直起,活像巨型刺猬。它猛地一挥,那股被炸散的阴气又凝成一团,想要再次攻击雪月。

    雪月转着剑柄,从剑刃处引气入体,又重新汇于剑身,大片阴气自行叛变,皆为她所用。

    “告诉我,谢相的尸骨,还有那些陪葬品,被你放去哪里了?若你乖乖交代,承认罪责,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雪月执剑,一步一步靠近墟魅。

    墟魅慌了神,却不肯松口,狡诈地化作一缕青紫烟雾,一股脑往墓道外跑去。

    雪月挥出一剑,剑不成气,反倒成流,如射出的弓箭,飞速拦截前路,将那团烟雾生擒,再带回她面前。

    “告诉我,东西被你放哪了?”她重复问道。

    墟魅自知无退路,非但不肯松口,反而自取灭亡,猛地扑向雪月。那大嘴一张,涎水一流,显然是想要将她生吃入腹。

    雪月从容不迫地挥剑应对,墟魅被砍断了好一片长发也不肯松懈,雪月再也不能迟疑,迅速将长剑插入它心脏。

    墟魅的身体于顷刻间灰飞烟灭,了无痕。

    雪月将剑入鞘,回头看了一眼在角落旁观的蓝幽,道:“可惜了,没问出东西的下落。”

    蓝幽轻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欣赏,他淡然开口:“墟魅乃墓中鬼,寻到居所便不会轻易离去。想来那些东西便在此墓室之中,只是被术法遮盖。”

    说罢,他指着一个方位,说道:“那处阴气最盛,应该就在那里了。”

    雪月不信,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二人走到左侧耳室之中,此处所设结界幻境已经被破灭,堆积的大量金银财宝显露出来。

    又被他说对了。

    雪

    月眉峰微蹙,心中闷着一腔不快,只能能将注意力放在这些宝物上。

    诸多木箱之中,放置着的珠宝玉石繁如沙尘,满得近乎要溢出来。每一颗珠子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绚丽缤纷、耀眼夺目。

    遥念阿房豪奢、金屋璀璨,想来便是这般光景。

    怪不得墟魅欢喜,这么多宝贝,若是汲尽灵气,不知能突破几个境界。

    而房中南角,随意着放置着一具森森白骨。

    雪月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具尸体。

    流经几十年岁月,白骨已然泛黄,沾染着厚重的灰尘,眼眶空空,四肢细长,瞧着有些瘆人。但透过高昂的眉骨,与宽大的肩骨,依稀能看到主人生前的辉煌。

    只是财宝与流金年华,悉数付诸尘土,暗藏于地底。

    雪月抬手布下结界:“时辰不早了,只能等明日谢三公派人来处理这些东西了。”

    “嗯。”蓝幽低声回应。

    二人往室外走,雪月捧着火折子走到前面,背身警告道:“还有,我先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到你。”

    蓝幽眼眸一沉,没有回应,寂寞地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穿过主室,来到前室,渐渐又要离去,踏入甬道。

    雪月大步流星,就要往外走去,却骤然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坍塌下来了。她急忙回头望去,只见蓝幽重重摔倒在地面,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蹲在他身前,将火折子凑近了些,细细打量着他紧皱的眉头,还有眉间密布的汗珠。

    雪月忍俊不禁,道:“怎么,要死了?”

    蓝幽攥紧拳头,强撑出一个笑容,用着极其虚弱的声音回应:“有些不舒服。”

    听到他的回答,雪月更觉好笑,她起身拍了拍灰,毫不犹豫往外走。

    “继续装。”

    蓝幽伏在地面,用手肘抵着地,想要强行起身,却被身体里那股巨大的绞痛感压在地面,不得动弹。

    痛意将他逼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蓝幽放弃挣扎,眼睁睁地看着雪月离他越来越远。

    这个墓室宽大又昏黑,凉飕飕且死寂,只留他一个人倒在此地,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渐远,蓝幽低声喘着气,看着那点光源慢慢消失在墓室。

    他用尽全力,从袖中取出那个熟悉的药瓶,拔开木塞,想要倒出药丸。

    然而,几番动作下,掌心依旧空空如也。

    “该死。”他哑着声骂了一句。

    偏偏在这个时候,药吃完了。

    蓝幽咬紧牙关,像只鱼儿般将自己翻了个面,偃卧于地。然而,那股如撕裂般的痛意仍旧不肯放过他,从五脏六腑粉碎着他的意志,凌迟着他的身体。

    他又侧过身,像婴儿那般蜷成一团,不停地攥着衣物,好似这样便可以缓解些许痛楚。

    当然,嘴角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墓室好黑、好冷。

    他有些怕。

    不知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醒来时眼前还是一片黑蒙蒙,令人分不清昼夜。

    幸好,痛感消了大半。

    蓝幽一点一点挪着身子,爬到壁侧,扒着墙壁慢慢起身。他从掌心凝出一团火焰,火焰微弱,勉强照亮周围一点景象。

    他便这样,扶着墙壁,慢慢向前走着。

    远处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细碎声响,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浓郁熏鼻的腐臭味越来越重,他身上也沾染了大半。

    陡然间,墓道之外传来阵阵凄惨的鸦鸣,刺耳得好似要穿破耳膜。诡异又破碎的光影在岩缝间交叠闪烁,一阵阴风悄然拂面而来。

    不是鬼。

    他不怕鬼,更何况这里已经没有鬼了,也没有其他妖怪。

    只是此刻,他忽然有些想母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