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是仙山,仙门大宗青云宗便坐落于此。
传闻昆仑深处有一秘境,藏着上古神器——昆仑镜。青云宗肩负着保护秘境、驻守神器的职责。
然魔物偷袭,扰乱了昆仑的安宁,令这个神秘的秘境突兀地展现在人们眼前。青云宗特遣信函,邀剑雪宗一同除魔。
而青云宗的大弟子魏冶宗,正是剑谦曾经的手下败将。
魏冶宗立在山门口,素着一身玄白道袍,腰封正中嵌着阴阳八卦图绣。他眉宇之间,似含松柏之傲,又疑冷霜之清,若即若离,清风朗朗。
见人来,他领着几名弟子上前迎接:“剑谦,好久不见。本想着仙门大会再与你切磋,一较高下,谁知半路杀出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雪月。”剑谦笑道,“说起来,我当时也输给了盛晟师弟。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魏冶宗上下打量着他:“不过,剑谦,你的修为怎么掉到元婴期了?”
“这……说来话长。”剑谦讪然道。
魏冶宗看出他的窘迫:“无碍,等事情结束,有了空闲日子,你我二人再大战三百回合。”
剑谦笑着应和:“好。”
两人不过寒暄了几句,魏冶宗取出法盘,指着上面几处冒黑气的地方:“这便是魔族出没过的地方,皆盘踞在秘境左右,分明是冲着昆仑镜而来。”
剑谦道:“魔族内部大战才过去一个月,新任魔尊竟如此迫不及待。”
立在他身侧的王若之道:“不管哪个魔尊,对神器皆是虎视眈眈。若真让魔界得手,那时必将天下大乱。”
剑谦点头,转身问魏冶宗:“魏师弟,敢问魔族可有侵入秘境?”
魏冶宗回:“秘境由长老及数名弟子守护,魔族还没这么大本事。只是,距秘境方圆十里的阵法,已经被魔族摧毁……”
他话还没说完,一名弟子匆匆来报:“大师兄,不好了!魔族、魔族突袭秘境,长老和弟子都受了重伤!怕是要撑不住了……”
“什么!”魏冶宗面色大变,连忙转头看向剑谦等人。
剑谦暗叹不好:“魔族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说时迟,那时快。几人也没来得及多聊,便纷纷御剑前往昆仑秘境。
此秘境以冰晶锻造,里外三层包裹着阵法和结界,若非修为极其强大者,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众人刚到地方,便看见打成一团的魔族和仙门修士。浩瀚的术法将整个冰晶秘境淹没,无数冰渣掉落在地面,碎裂的声响反复萦绕耳畔。黑、白、黄三色剑气来回交错,将此间天地渲染得一片肃杀,好似人间炼狱。
魏冶宗不禁皱眉,粗声指示道:“小崔,你带着弟子们去支援长老。”
那名唤作“小崔”的弟子即刻领命。
魏冶宗转头对剑谦道:“还请剑谦和这几位小师弟随我去守昆仑镜。”
众人应着。
一行人穿过纷杂的人群,捱过魔族的围攻,一路破镜杀入存放昆仑镜的内室之中。此处早已破烂不堪,地面血迹斑驳,遍地是术法痕迹,想必已经发生过一场大战。
昆仑镜封印在一个巨大的玉盒之中,那盒子正摆放在高堂之上。高堂旁围了一圈黑甲铁戈的手下,他们齐齐观望着台上正用术法破解盒子的黑袍女子。
“大胆魔族,胆敢偷窃上古神器!”魏冶宗怒声喝道。
那一圈魔族手下回头看去,不过一息功夫便摆好了阵法,做出防御姿态。那女子无甚惊讶,面无表情地继续攻破玉盒。
魏冶宗率先冲锋,两军交战成一片,场面异常混乱。这批魔军不同凡响,饶是修为上乘的剑谦等人也难以轻易解决。
电光火石间,高台上突兀地传来一声“咔哒”。众人回首望去,只见锦盒中发射出数道金光,刺得众人难以睁眼。
黑袍女人挥手,将昆仑镜囊入袖中,便化作一道黑烟往外逃去。
剑谦最先察觉异样,他眉头压紧,对着众人道:“不好!还请诸位先替我挡一挡,我去追回神器!”
“好。”魏冶宗咬紧牙关,转手劈出一道剑气,将追着剑谦的敌人拦下,“剑谦,你一定要夺回昆仑镜!”
剑谦颔首,即刻御剑而去。
昆仑秘境外,群山叠翠,万物兴荣。高大硕茂的树木遮蔽视野,剑谦只得通过灵力勘察宝物方位。
所幸昆仑镜乃神器,散发出的强大气息无可抵挡。剑谦飞梭草木间,不过一炷香功夫,便找到了那人的位置,挥手间将她的路拦下。
“隐梅,收手吧!”剑谦沉重喊道。
黑袍女人停了下来,将宽帽缓缓褪下,露出明媚娇艳的容颜。隐梅眉眼冷淡,眼神中半点波澜未起,好似早已预料一切。
剑谦劝道:“偷盗神器乃大罪。隐梅,莫要再为虎作伥了,跟我回去领罚吧。只要你诚心悔过,愿意将功抵过,长老们自会放你一马。”
隐梅无言,默默看着他。
剑谦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不知为何你要投靠魔族,若有他故,你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帮你。你此番偷盗神器,恐怕也是受了魔尊指使。莫要害怕,你有难处,大可与我诉说,我定会全力相助。”
“隐梅,收手吧。”剑谦两眉低垂,心跳几乎要跃出胸口,“把昆仑镜归还,我们回剑雪宗吧。我,子渊,还有你的师妹,大家都很想你。”
凯风徐徐,吹动她那宽大的黑袍,上面金色古怪的花纹如流水漾动。隐梅挽起衣袖,微微仰头,肃然道:“剑谦,我并非修士。”
剑谦愣住了,显然没听懂她的意思。
隐梅继续说道:“我踏入修仙界,无非是尊主命令使然。从始至终,我都是尊主的人。无论是你,亦或是雪月,在我看来,都是助成尊主大业的棋子罢了。我此生效忠于尊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扶持尊主称霸六界。”
她挥手,一道猛烈的气息如滔滔大浪滚来,将剑谦的长发冲开。
这是……妖气!?
剑谦愕然:“你是妖?”
隐梅手间幻化出长剑,她攥紧剑柄,往前走了几步:“不错。”
“为了陛下的大业,我甘愿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包括你。”
她此番行径,并非受命于他人。
蓝幽成了魔尊,她作为亲信,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如今她权势浩荡,在魔界的地位仅次于魔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私自调遣精兵偷盗神器,全是她主动为之,蓝幽甚至也不知晓。
她只是想以此立功,从而告诉他:
她对他一片赤诚,绝无二心。
他完全可以信赖她,依靠她。
她会是他最好的一把剑。
剑谦凝视着她,一时失语。他不甘心问道:“你当真要与我为敌吗?”
隐梅脚步停歇,她从袖中摸索着什么东西。剑谦本以为她是要取出昆仑镜,却不想现出的却是一支檀木梅花簪。
她纤长的手挽着那支簪子,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随意扔掷给他:“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放弃昆仑镜。”
剑谦接过簪子,将其放在手间反复摩挲,明白隐梅这是铁定了心要与他决裂了。
他五官拧成一团,痛苦道:“若今日当真让你带着昆仑镜离开,我如何对得起自己的道义,如何对得起仙界修士的身份?”
“那便打吧。”隐梅摆出攻击的姿态,剑上附上一层血红色剑意。
在磅礴剑气劈过来的一瞬间,剑谦立刻施展护盾,用罡气抵挡攻击。他捏住剑柄,猛地斩出一剑,将对方的攻击粉碎。
二人不过交战片刻,四处的草木山石都被劈得七零八碎,一片狼藉。赤色气团与白色正气交织,此消彼长,互不相让。
一道霹雳炸开,剑谦难敌,被术法猛地攻倒在地。他捂住胸口,嘴里不断吐着淤血,额角汗珠密布。
“剑谦,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宽大的衣袍缓缓靠近,隐梅俯视着他,逆着日光,留下一片阴翳。
剑谦弯了弯唇,血将他的唇瓣染得鲜红:“是啊。我道心动摇,修为大退,已经打不过你了。”
“从前在剑雪宗,你我二人多次切磋交战,那时你还打不过我。”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当然,也可
能是你根本没有认真打,全是我一人独角戏罢了……”
“闭嘴。”
伴随着一声怒喝,冰冷的剑刃抵在他喉间。隐梅眉头紧皱,眼中的戾气汹涌:“从前的事,还要提它作甚?你我二人,到此为止。”
眼见长剑将要深入喉脖,剑谦眼疾手快,握住剑柄。他手被划破,鲜血从指缝中涌出,一点一点滴落在地面,沾湿了小草。
“论道,我境界不纯;论剑,我技不如人;论心,我亦非清白。”
这稀里糊涂的话没个来由,隐梅不想听,她奋力一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桎梏。
金黄色的光从他丹田处炸开,剑谦仰头看向隐梅,唇角含着点点笑意。他周身骤然间散发出强大的气息,万千缕金光如藤蔓缠上长剑,一道巨大的法阵在二人周围铺开。
“你做了什么?”隐梅试图抽出剑,却被那股力量禁锢,她只好松手。
剑谦起身,法阵的力量开始往他剑身汇聚。
“殉道而已。”
他说得轻巧,隐梅却是看清楚了。他这一招,正是想献祭自身血肉,用性命来与她做最后一搏。
为了守护昆仑镜,他竟然甘心付诸生命!
“剑谦,你疯了!”隐梅难得惊慌失色,她虽然在来之前便做好了死的打算,却完全没料到这茬。
血滴如泪,尽数浸铸剑身。法阵内的股股惊雷发出炸裂声,涌入剑谦体内,在侵蚀魂魄的同时,又加强了他的实力。
几步冲锋,强大的剑气如漫天雷火,在隐梅面前伸展。隐梅后退几步,强行持剑相挡,却被这猛攻碾压。
有法阵做牢笼,她哪怕想走也走不掉。隐梅只好咬着牙,与他做了几个来回的交战,却在对方疯癫一般的剑招中泄气。
直至剑刃插入胸口的那一刻,整个世界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隐梅败了。
剑谦整个人清醒过来,他看着插入她身体的剑,看着她胸口流出的血,看着她痛苦却又释然的神情。
一股无言的痛在他心头炸开。
这股痛意竟然比阵法献祭还要折磨人。
隐梅整个身子倾倒在地,瞳孔颤着,整个人已经精疲力尽,奄奄一息。
剑谦从她身上找出昆仑镜,以术法封印,又用传物咒将之瞬移给魏冶宗。
等到做完一切,烧灼的痛意开始侵蚀着他的血肉,他快死了。
剑谦跪在地面,不舍地看了眼隐梅,她也正看着他。二人都在等待死亡来临。
剑谦露出一个愧疚的笑,随即忍着剧痛,从袖中取出那支木簪。他唇瓣微张,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往胸口处猛地一刺,鲜血溅飞。随着稍后拔出的动作,剑谦整个人软若无骨地瘫倒在她身侧,手间还留恋般抓着那只簪子。
微风稍歇,落木无声。
剑谦死了。
隐梅瞳孔放大,那股难以压制的痛苦在心头绽放,她眼角划过一滴泪。那滴泪还没来得及落地,她的气息戛然而止。
而此刻,魏冶宗等人终于解决掉那群魔族。他收到了昆仑镜,却疑惑剑谦为何不亲自来送,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安感牵动着他的思绪。
须臾,弟子们纷纷赶到此地。
他们见到的,唯有两具挨在一起的尸体罢了。
王若之与弟子们冲上前去,惊声大喊:“剑谦师兄。”
魏冶宗也深感悲伤,抬袖抹了抹眼角的泪。
修士们为剑谦收了尸,便黯然离去。
隐梅的尸体还独留此地,被风吹了一遍又一遍。
荧光散开,蓝幽终于赶到。
他看着眼前已经死去的隐梅,眉头微颤,不禁屈身为她阖目。
这几日,他同边北野研究蚀骨散,对魔界之事也只是走马观花。谁料便是这一疏忽,竟然连隐梅私自调兵都未曾察觉。
她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怎么不能乖乖听他的话呢?
为什么他身边,总是一群不听话的人?
蓝幽慢慢起身,挥袖间,隐梅的尸体已经被他藏入锦囊。
他叹了口气,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