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跟树告了状 > 25. 接踵
    “唐清樾……”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即便有些失真,唐清樾还是能清楚感知到姜漫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但声音无助颤抖,完全不是他期盼的场景。

    “我在的。”他听到自己把声音放得很轻。

    “你……你看到新闻了吗?”姜漫犹豫片刻,还是把没发送出去的话问了出口。

    “看到了……”

    唐清樾还未说完,姜漫的声音就跌跌撞撞地砸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那些人……我不知道……我会想,想办法解决的……”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脑子乱得完全无法支撑她将完整语句说出口。

    “姜漫,”唐清樾语气变得笃定,“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但是……因为我,你可能会被扒身份……我不想这样的,之前……之前我突然不理你就是怕这个……怕那些人影响到你的工作。”

    时隔两周,唐清樾终于得知了姜漫莫名疏远他的原因,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人,会在关于他的事上变得小心翼翼。喉头滚动,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医生?”电话那头的静默让姜漫又下意识地切换回以前的称呼。

    “姜漫,我想你知道的,我以我的事业为傲,”唐清樾顿了顿,声音坚定“所以不用怕别人干那些事。”

    “可是……”姜漫想说她怕对他的工作造成影响,怕他身边会突然出现像她刚刚门外的那个人。

    唐清樾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

    “不用担心,我完全可以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清风,“要澄清还是要做些别的什么,我希望你先想自己。”

    “你现在听起来很不好,所以不要再考虑别人,去和队里沟通,表明你的诉求。”

    “至于输球,这只是一时的,我们都知道你在变好,”他抬头看向远处那棵国槐,“只要根还是好的,就不怕寒冬,迟早会冬去春来的。”

    姜漫听着听着,发现自己能正常呼吸了。

    “你一直都很坚强。我们冷静地解决,好吗?”

    姜漫点点头,在沉默片刻后才意识到唐清樾看不到她的动作。

    “好。”她回答,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抖得厉害。

    “你今晚能去找教练商量吗?”唐清樾问。

    姜漫想到自己刚刚在几位教练前的失态,声音又有些发虚:“我不知道。”

    “没关系,慢慢来。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想到姜漫那些暗戳戳的回避,唐清樾竟然轻笑出声,“不要再躲我,对于解决网上舆论这件事我确实挺没用的,但是在安抚姜选手的情绪上,我想我还是她本人亲自认证的大师。”

    姜漫许久没有说话,鼻头不争气地发酸,她突然很想不管不顾地见他一面,随便那些闲着没事干的人怎么拍。

    “唐清樾,谢谢你。”

    “不客气,事情解决以后我请你吃饭。”

    姜漫一哽。

    “应该是我请你吧,”她嘟囔,说话时还带着鼻音,“我可不是连吃带拿的人。”

    “唐工——”

    唐清樾抬头,是何田跑过来找他了。

    姜漫听到了那一头属于别人的声音,这才意识到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谁都没有挂断通话。姜漫听到唐清樾回应叫他的人,他们好像在讨论一棵树的情况。唐清樾与何田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放下手机,分心听着姜漫逐渐平稳的呼吸。

    “就这样吧,你快回去工作。”良久,姜漫开了口。

    “好,明天告诉我情况。”

    “嗯,拜拜。”

    挂断电话,姜漫看着手边刚刚被她用来防御的球拍发呆。

    真神奇,唐清樾会魔法。她想。

    在一旁目睹全程、早已被遗忘的叶夏禾忽然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漫姐,”她咽了咽口水开口,“你好了?”

    姜漫被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个人。

    “应该……吧……”她挠挠脸,想起刚刚发了疯一样的自己,莫名有些尴尬。

    “那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叶夏禾问。

    姜漫低头思索。冷静下来后,她的脑子终于可以清醒地去看这件事。说白了这其实就是无聊人士对她发起的又一次攻击,以前输球后类似的事情也不少,只不过从未闹得这么大,也从来没有牵扯到别人。

    “我要发一条微博。”她抬头回答。

    ……

    “你要发微博?”陈蔚皱眉看向姜漫,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但姜漫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种舆论队里一般都会选择冷处理吧,”陈蔚怕姜漫是被下午那一出刺激到了,还是劝道,“你要知道你这个时候出来说话,等于是把自己又放进浑水里搅一次。”

    “这次不一样,那些照片说明他们已经偷偷跟我很久了。”姜漫回想起那些照片,手指还是忍不住颤抖。

    陈蔚注意到她手上的异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考虑片刻,陈蔚终于是点头答应。

    “但你发之前要先给我看。另外我和队里商量过了,这次那些跟拍你的人还有营销号的行为确实恶劣,中国羽协已经联系法务团队处理了,官博今天也会发声明的。”

    姜漫没想到陈蔚会这么快答应,更没想到羽协都会出面维护。

    她感激地看着陈蔚,这才注意到教练眼底的青黑,终于是没忍住掉下眼泪。

    “谢谢陈导。”她颤声道。

    陈蔚将她搂进怀里,平日里严苛至极的教练此刻却是抬手一下下地顺着她的背。

    “不用谢,我是家长,保护你们是应该的。”

    翌日,姜漫选了和前一天营销号发帖的同一时间发出了已经编辑好的微博。

    【我输了球、没有打破“魔咒”是事实,我会反思,并争取在下次拿出更好的状态去赢回来。但请不要将这件事与其他任何猜测关联,这是对对手球员努力的不尊重,也是对无关人员的冒犯。】

    没有像正经声明一样发一大通像“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感谢大家关心”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姜漫只把最想说的话发了出来。也没再管评论区是不是又在吵些什么,点击发送后她便把手机丢到一边,背上球包和几个同样已经被淘汰的队友一起去训练了。

    管它外面纷纷扰扰,她的本职工作是打球,不是伺候没事干的网友。

    北京。

    从北岗子村回到市里,唐清樾一刻未停地忙碌起来。

    昨天唐清樾和许知行带着样本和从老支书那里了解的情况回到市里,项目组的其他同事居然一个都没有下班,全在等着他们回来。

    一晚上时间过去,各个样本的研究结果、对古树的救治方案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项目组临时办公室的长桌上。

    唐清樾睡在了一旁的沙发里,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和许知行的助理一起留守在村里的何田打来的。

    他边接起电话边活动着被压麻的手臂。

    “唐工,施工队的人来了,我们正在树的跟前拦着他们,”何田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和焦急,“他们目前是没再靠近,但领头的说要找我领导谈,你们那边方案出得怎么样了?可以过来吗?”

    唐清樾已经坐起身来,随手拿了件办公室里留着的外套穿上,将桌上的方案装进包里,便与同样被助理电话震醒的许知行快步朝外走去。

    “等着,我们这就出发。”

    车子刚驶入村子,二人便听到了挖机的轰鸣。

    国槐慢慢出现在视野里,周围并没有那些发出可怕声响的机器,这让两人不禁齐齐松了口气。

    何田和许知行的助理正站在树旁,他们对面是一个戴着安全帽的胖男人,肚子大得快要撑出身上那件洗得发透的衬衫,只见他正抽着烟,表情极度不耐地瞪着何田他们。

    那应该就是何田说的工头。

    见到有汽车从坡下驶来,那人先是将烟头丢到地上狠狠踩灭,气势汹汹地将眼神转向来车。

    看到车标和从车上走下来的两个明显过于年轻的“领导”,他的鼻孔都快指到天上去了。

    “哟,看看这辆烂车,再看看这俩小白脸,”他扭头朝何田轻蔑一笑,“你确定是领导?”

    “你!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何田涨红的脸色表明僵持的这段时间里他早已经被这人气得够呛。

    工头显然不知道“尊重”为何物,朝唐清樾二人哼哼道:“我要找领导!”

    “我就是他们领导,”唐清樾平静道,“而且这辆车是公车,不是烂车。”

    工头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就你?你哪个单位的?”

    唐清樾把工作证递过去,男人没有接,只一个劲地挥手。

    “我不看这个!这棵烂树!你就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不能的话我就继续干,我没空跟你搁这儿耗。”

    唐清樾皱着眉解释:“这棵树是登记在册的一级古树,保护条例有明确规定……”

    “规定规定,又扯这些,”工头打断他,“我这边也有规定,工期规定,懂吗?”

    唐清樾有些被他嘴里喷出来的烟味熏到,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们停工。我们的方案只需要你把树冠投影范围外延三米的地方留出来,其他部分你们照常施工,不会耽误太多工期。”

    工头的眉头越皱越紧:“项目经理给到我的合同里就写着‘全部拆除’,你是文化人该懂什么叫‘全部’吧?我误掉一天、漏掉一点都会被扣钱,这钱你给工人补吗?”

    唐清樾沉默了。他在谈“规定”,工头在说“工期”,两个人都在说理,但说的不是同一种理。

    “行了行了,”工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盖着红章的文件和方案,摆手没接,“我肯定是得按时交工的,这几天就先拆其他的,到了期限你再给不出个章程来我就让挖机开上来了。”

    说完也不给唐清樾再次开口的机会,他便转身朝坡下去了。

    唐清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方案,那沓纸很厚,昨晚他们写得非常认真。但刚才递过去的时候,他感觉那沓纸在人家面前跟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

    他仰头看向那棵国槐光秃的树顶,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只懂树,不太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