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之烽烟万里 > 第1157章 冀东平原上磨出一把新刀

第1157章 冀东平原上磨出一把新刀

    3月初,冀东平原春寒料峭。滦河两岸的土地还硬邦邦的,踩上去如踏石板,河面上的薄冰晨碎夜结,边缘泛着锯齿般的白霜。风从燕山方向刮来,裹着残存的凛冽,扑在脸上像被细沙抽过。

    新成立的第45集团军司令部设在滦县,一座旧时县衙改成的指挥部。青砖灰瓦,门楣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院墙外两株老柳树刚抽出鹅黄的嫩芽,在风中瑟瑟地抖,仿佛对这座院子里即将展开的一切保持沉默。

    杨遇春、葛同、萧浩然围坐在作战室里。墙上挂着冀东地形图,斑驳的图纸上,滦河如一条弯曲的青色动脉,两侧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村落名称。桌上一只搪瓷缸还冒着热气,但没人去动。

    萧浩然把一份合练方案摊在桌上,手指沿滦河划了一道:“我的意见,新部队必须合练。三个军加两个独立师,十二万人,绝大多数是新兵。军官缺实战经验,各兵种配合基本是零。不练就拉出去,等于是给日本人送菜。”

    葛同点头,动作缓慢而有力:“我同意。兵不见仗,不知道什么叫协同。眼下华北日军不敢轻动,冀东正好练兵。此时不练,更待何时。”

    杨遇春沉吟片刻,目光在图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萧浩然身上:“可以。你拟个详细方案,上报太原。只要李主任批了,就按你的来。”

    当天下午,方案电传太原。李宏看完,批下“照准”二字,又补一笔:命装甲第3师从张家口调冀东,参加合练,由萧浩然统一安排。这一笔补得不轻不重,却透着一个明确信号。李宏要看看这支新生的装甲力量能不能和大兵团真正拧成一股绳。

    装甲第3师是2月底才正式成军的部队。师长陈振邦,三十岁,个子精瘦,肩胛骨把军装撑出棱角,说话带点川音,尾音干脆利落。

    他接到命令时正在车场检查坦克,手上沾满油污。看完电报,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子里规划出一条行军路线,随即对参谋长下令:“全师准备开拔,3月3日出发。按实战要求行军,前往冀东集结。”

    3月3日清晨,张家口以东的公路烟尘滚滚。装甲第3师四百余辆坦克、自行火炮、装甲车和辎重车队摆成四路行军纵队,首尾绵延十余里,如一条钢铁长龙碾过初春的原野。陈振邦坐在前导指挥车里,手握无线电送话器,不时下达指令。

    “车速保持二十五公里,各车距三十米,不准拉开!”

    “五团三营九连两辆坦克掉队了,让他们追上来!”

    “防空哨下车展开,其余人员不得随意离车!”

    他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去,简短、严厉,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行军路上,有辆坦克抛锚。陈振邦停车走过去,蹲在路边看修理工抢修。他没有催促,只是蹲在那里盯着。直到车重新发动,他才站起来,拍了拍修理工的肩膀,转身上车继续前进。

    夜里宿营,他带着师部参谋巡查各营。看见炊事班煮的菜汤里菜叶子少了,当场把军需主任叫来骂了一顿。军需主任站得笔直,不敢辩解。陈振邦骂完,又补充一句:“明天给我把菜补上,兵要吃肉吃菜,不然打不动仗。”说完转身走了。

    3月6日下午,陈振邦率部抵达滦县。杨遇春和萧浩然到城东迎接。装甲车队整齐列阵,炮口一律朝前,如一片静默的钢铁麦田。

    陈振邦跳下指挥车,立正敬礼:“装甲第3师师长陈振邦率全师报到!”

    杨遇春回礼,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一路辛苦了,部队状态怎么样?”

    “报告司令,全师无一辆车辆故障,无一人掉队。”陈振邦声音洪亮,语气里带着属于他的骄傲。

    萧浩然笑道:“陈师长,早听说你带兵严,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陈振邦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身后的车队,像在审视一件亲手打磨的作品是否还有瑕疵。

    3月8日,合练正式开始。

    点将台是临时用土方堆起来的高台,台上插着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杨遇春站在台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部队。十二万人排成方阵,铺开在滦河大堤旁的荒原上,一眼望不到头。晨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着密密麻麻的钢盔,泛着青灰的冷光。

    “我们这支集团军,是北方行营最新的一个。”杨遇春开口,声音被风送到远处,“但新不要紧,怕的是不练。今天开始,练不好谁也别想歇着。练好了,打鬼子多一分胜算。我宣布,合练开始!”

    第一周主练步兵攻防。每天天不亮,各师团拉出城外,在河滩、坡地、村庄之间反复演练冲击队形、匍匐前进、战壕构筑。新兵们起初乱糟糟,口令听不见便乱跑,几轮下来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有年轻士兵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滴进泥土。但到了第五天,连队行进、排级冲锋、机枪组和步枪组配合已经有了精锐的模样。虽然还谈不上行云流水,至少不再是乌合之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周开始练步坦协同。这是最难的科目。坦克在前开路,步兵不知道紧跟,有人甚至躲在坦克后面不敢露头,怕被自己的装甲车压了脚,更怕暴露在“敌军”火力下。

    陈振邦亲自下场,把一众步兵指挥官叫到一辆二九式中坦前,拍着车体喊:“坦克是你们的盾,你们是坦克的眼睛!坦克看不到战壕里的敌人,你们要用手势、用曳光弹给坦克指示目标!”

    他的手掌拍在装甲板上砰砰作响,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他让一个步兵连和坦克连反复演练同一条进攻路线,坦克炮打掉前方火力点,步兵从侧翼包抄,接连练了六遍,直到步坦之间不再脱节,直到每一个士兵都明白自己该出现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躲。

    第三周练装甲突击与后勤保障。装甲第3师在滦河滩上演习强渡,工兵营架设浮桥,坦克一辆接一辆碾过,铁链和木板在履带下震颤,发出闷重的轰鸣。辎重车辆跟进,油料和弹药补给点沿路开设。

    萧浩然拿着望远镜在指挥台上看,见炮火准备后坦克集群按时冲入“敌阵”,步兵紧随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还特意叫来后勤参谋,询问油料消耗和补给时效,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还要再快。真打起来,补给速度就是战斗力。”

    合练最后一天,杨遇春组织了一次实兵对抗。两个军守,一个军攻,装甲第3师配属进攻方。炮声一响,坦克开路,步兵呈散兵线跟进,突击队从河湾处穿插。守军防线坚持不到四十分钟便被撕开。冲击的部队在硝烟中冲上高地,红旗插上制高点时,四周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葛同指着前方腾起的烟尘,对杨遇春说:“有点意思了。咱们这个集团军,总算是有能打仗的样子了。”

    杨遇春微微点头,目光仍盯着前方:“还不够。这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真遇上日军精锐,不会这么顺。”

    陈振邦从前方回来,作训服上全是泥,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像是刚从战场爬出来。

    萧浩然递给他一壶水:“陈师长,合练结束,你给大伙说说情况。”

    陈振邦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口,用袖子抹了把脸,嗓音沙哑:“我的兵,练出来了。集团军的步兵也比半个月前像样。再给我两个月,我有信心把第3师带成能追着日本坦克打的铁拳头。”

    他说“追着日本坦克打”几个字时,语气不重,但眼底的光芒像淬过火的刀刃,冷而亮。

    杨遇春抬手看了眼表:“集合,讲评。”

    部队在滦河大堤下集合完毕。十二万人站满河滩,夕阳从西山洒下,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杨遇春站在土坡上,声音不高却传得远:“这大半个月里,你们有人挨了骂,有人掉了泪,还有人想打退堂鼓。但今天,你们把仗打出了样子。接下来休整五天,然后继续练。什么时候练到敌人来了我们不怕,什么时候才停。”

    说完,他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前排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已经晒得黝黑。他们从各地汇聚到这里,穿上这身军装,手上磨出茧子,学会了怎么和自己的战友一起向前冲。这就是他的兵。

    “解散。”

    部队解散后,陈振邦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坦克旁,望着河滩上纵横交错的车辙印。那些深深浅浅的轨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大地被刻下一道道伤痕。他伸出手,摸了摸坦克炮管,冰冷的金属表面传来一种让他安心的触感。炮管还是凉的。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它会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