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乌力邪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
有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自内心深处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看着眼前含笑的叶川，乌力邪心绪五味杂陈。
“叶大人，在下还是那句话，真的……要闹到如此地步么……”
乌力邪颓然长叹一声，苦笑道，“大人为何一定要与在下生死相见？在下自问，真心敬仰大人才能，且相比于二弟，在下并不逊色，为何大人执意要与在下反目，不愿化敌为友呢！”
稍微停顿了一下，乌力邪眼神之中闪过一抹狠厉之意，“大人，若是……我将陈轩交给大人，如何？”
这话一说，那边李芷晴和赢青都露出惊异之色。
乌力邪够狠的！
这恐怕也是他能拿出的最后底牌了。
他知道叶川和陈家的恩怨，如今陈轩已是陈家最后的幸存之人，若能斩草除根，对川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叶川闻言却直接笑出了声，一脸玩味的看着乌力邪，“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如今陈轩对我来说，有何价值？”
“莫非殿下觉得……我会怕他东山再起，找我寻仇？”
乌力邪认真的盯着叶川，“但至少此人的存在，对叶大人来说始终是个隐患！”
“隐患？在哪儿呢？”叶川哭笑不得，眼神甚至有些戏谑，“陈轩如今唯一的指望不过是依仗大王子殿下，图一个苟活的同时，希望能借助大王子的力量为其复仇。”
“说到底，最终还是那个问题，就看令师巴尔赫何时动手了。”
乌力邪终于彻底无奈，叹着气摇着头，“如此说来，少卿是执意不肯给在下这个机会了……既然如此，在下最后还有疑问，请少卿赐教！”
叶川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做了“请”的手势。
乌力邪紧盯着叶川，“请大人直言，在下比起二弟，在大人眼中，究竟差在何处？”
这个问题乌力邪实在是是想不明白。
他们三兄弟之间，互相了解颇深。
就如同赫连邪知道他乌力邪并非有勇无谋的匹夫一样，乌力邪也早就看出赫连邪绝不是表面上的软弱无能、唯唯诺诺。
但即便如此，乌力邪也不认为赫连邪比自己强在哪。
为什么叶川这么执着，就认定了赫连邪？
叶川闻言，也盯着乌力邪熟视良久，露出一抹微笑，“殿下，令弟有一样东西，殿下没有。”
“是什么？”乌力邪问道。
“若殿下都想不明白这件东西是什么，此正是在下倾向于令弟的原因。殿下明白么？”叶川一字一顿的道。
乌力邪顿时愕然。
也许在一般人听来，叶川这个回答像是耍流氓。
什么结论都没给，纯粹让人自己猜。
但乌力邪能听懂其中的深意。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自己真有某些方面不如老二？
老二能想明白的问题，自己想不明白？
沉吟了良久，乌力邪叹息一声，长身而起，冲叶川拱手道，“在下明白了！多谢少卿指教！”
“今日在下踏出此门，日后与少卿恐怕是敌非友，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少卿皆为我乌力邪平生最敬重之人！”
叶川也正色起来，站起身冲着乌力邪回礼，“彼此彼此！若非立场不同，身处敌国，在下与殿下必能把酒言欢！”
“哈哈哈哈……”
乌力邪仰头哈哈大笑，“有卿此言，足矣！”
“在下告辞，少卿珍重，不必远送！”
说完，乌力邪带着随从转身就走，极为果断。
看着乌力邪的背影，叶川眼睛微眯，长叹一声，“虽不知柔然王是何等角色，但其膝下三子，个个不凡！”
可能最弱的就是呼突邪了，然而即便是如呼突邪一般稚嫩，经历过被冤枉行刺之事，囚于皇宫之中多日之后，亦能反躬自省，幡然而悟，已远胜普通人了。
“叶郎，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李芷晴疑惑的问道，“赫连邪与乌力邪，本无二致，叶郎无非需要一个柔然的合作者，为何叶郎如此看好赫连邪？”
叶川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赢青，“青儿能想明白吗？”
赢青吐了吐舌头，依偎在李芷晴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我才懒得想这些事情，头都痛死了！”
叶川莞尔一笑，随即正色道，“表面上看，乌力邪和赫连邪能给出的条件并无二致，都是睦邻友好，止息干戈，且归还北郡十六城。”
“可这两人开出这番条件背后的逻辑却是天差地别！”
“赫连邪是真正看懂了柔然的利益所在，他想要和大夏结盟交好，是基于柔然国情的判断。”
“别看柔然铁骑如今横行一时，好像天下无敌，实则是个泥足巨人，有着致命的弱点！”
“靠游牧而生的国度和民族，国家体量的上限实在太低，即便军力强盛，那也只是一时。”
“打仗最终打的是经济，打的是钱！”
“柔然之所以到现在还能维持如此强大的军力，全靠劫掠！”
“然而巧取豪夺终有尽头，如今的柔然已经陷入了这个死结。”
“赫连邪看透了这一点，柔然不能再靠劫掠为生，必须要向中原文化靠拢，那么他们最好的老师就是大夏！”
“把大夏灭了，也许可以饱足一时，但再无可学习模仿的对象，柔然人想要靠自己摸索出一条在中原立足的路，简直难如登天。”
“这才是赫连邪想要和大家和平相处的底层逻辑。”
稍微停顿了一下，叶川叹息了一声，“然而很可惜，乌力邪不是这么想的。”
“他这个人，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
“无论谋略、武功，他都是上上之选。这样的人，往往很难看到强盛之下真正的隐患是什么。”
“他想要和大夏友好相处的原因，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也许他认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最大限度的消化掉北郡十六城，之后就算再还给大夏一个空壳，也无伤大雅。”
“得到这一批补给，他就有信心一举推掉出云六镇的防御，打开大夏的北大门，之后长驱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