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檀珠劫 > 7.脾气藏的挺深
    入夜,蝉鸣喧嚣渐渐散尽。院中唯有细碎的落花伴着窗台上孤寂的人影还在悠悠摇曳。

    容樾趴在案上,眼睫耷拉。白天的事情历历在目,争论谩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吵的人心烦意乱。

    她脸上的伤已经敷了冰块用了药,早就不疼了。

    可真的不疼了吗?

    容樾不知道。

    她摆弄着桌上的铜镜。镜中人脸上的红痕已经散了不少。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脸颊时却被一只温热大手抓住。

    “伤还没好,乱摸什么?”

    宇文承桓从书房出来已是深夜里了。他原想着直接回院中休息,走到一半却恍惚听得守夜的下人提了一句:“听雨轩的灯还亮着”。

    “王爷。”

    容樾一惊。忙问:“你怎么来了?”

    宇文承桓面无表情的松开她。瞥见案上写满了字的宣纸,他眉心动了一下。

    这字……

    啧。

    容樾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一阵火热。那一团乱的稿纸被她胡乱的收起来。

    宇文承桓在她收纸的时候,视线就自然的移向了别处。他说:“日后,还是唤我兄长。王爷,太生分。”

    说完这句,似是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毕竟你现在是我妹妹。”

    “谢谢兄长。”

    容樾莞尔。

    宇文承桓嘴角微不可察的弯了一下。坐下的时候,目光在她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

    已经消肿了,看来那药效果不错。

    “夜深了不宜饮茶。兄长若是不嫌弃就请用一盏蜜羹吧。”

    宇文承桓迟疑了一会儿点头。

    “南絮,拿一碗蜜羹过来。”

    不一会儿,南絮就端来了一碗蜜羹轻轻放在桌上。

    淡淡的清甜香味扑鼻而来,可落在宇文承桓这儿,就是腻的让人发慌。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牙都甜的发软。想放下碗,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还是勉强又喝了两口。

    擦了擦嘴角。

    宇文承桓问她:“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在想什么?”

    “今天……”容樾本想说啊兄打我。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和身份还是改口道:“容郎中打我的时候,有些奇怪。”

    “哦?”

    “发现什么了?”

    容樾说:“我打了容馨瑶,还把她的出身戳穿了。但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暴怒,反而是平静的打了我一巴掌。”

    “就连后面容馨瑶摔倒,他也没有去扶。这不像是他。”

    她说着说着愈发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沉思之际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宇文承桓脸上闪烁着的复杂和极淡的嫌恶。

    “兄长,你说容馨瑶会不会……”容樾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却停住了。

    对面人眼眸里尚未收起的冷厌就这样直直的撞进了她眼帘。

    疑惑之际,瞥见宇文承桓脖子上的檀木珠吊坠,大脑宕机了一瞬就醒了。

    她怎么忘了,容馨瑶才是她真正的义妹。

    现在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打了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了她,这跟给自己挖坑埋坟有什么区别?

    想到上辈子他对容馨瑶的保护和疼爱,她忽然就心慌的厉害。

    如果将来某一天,他跟容馨瑶相认了,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看着我作甚?”

    宇文承桓对上她的视线,少女眼中的少有的娇软慢慢变成了惊慌失措,最后黯然无色。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倾身靠近她,温声软语的试探。“想到什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看着眼前人,容樾是又酸又疼,胡乱搪塞了几句就要赶人走。

    瞧着女孩满是抗拒的模样,宇文承桓什么都不说,也不起身,就这么看着她。

    容樾被他满是压迫感的眼神盯的心里发虚,避开他的目光。她说:“时间不早了,兄长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宇文承桓闻言说:“容樾,你在想什么?”

    这是他私下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这语气,这眼神跟坞山初遇时有的一拼。

    想到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说不怕其实是假的。

    她攥着帕子牵强的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宇文承桓俯身,突然靠的更近。他说:“白日还信誓旦旦的说不怕我,这会儿……后悔了?”

    容樾声音不自觉发颤。“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抖什么?”

    “……”

    “本王要听实话。”他直起身子,声音温和了些。

    斟酌了一番之后,她才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打了容馨瑶,还让她声名狼藉。兄长不觉得我很恶毒吗?”

    “就为了这个?”

    “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些年没少‘欺负’她。”

    容樾害怕得厉害,面上却强撑着不露出怯意。

    预想中的责怪或是嫌恶没露,反倒是爽朗的笑声把她砸懵了。“你……”

    “你笑什么?”容樾拔高音量。

    这人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亏的她还在这里心理建设了半天。

    “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些就厌弃你?”宇文承桓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笑意。端起桌上那杯蜜羹,又喝了两口。

    容樾到底是没胆子把自己冒充他真义妹的事儿说出来,选择了沉默。

    宇文承桓漫不经心的放下空碗,才说:“你是我认定的妹妹,我自然是护着你。”

    “至于别人。”不知是想到什么,他眉心一蹙。“与本王何干?”

    容樾的心砰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世事无常,真真假假的交错里,真相也未必就那么重要。

    把握当下能握住的一切,为她所用,才是她最应该考虑的事情。

    “那兄长以后还会管别人吗?”

    看着女孩的脸,笑意明媚,纯真又小心翼翼。

    宇文承桓的心莫名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他抬手。

    容樾微微把脑袋凑过去想蹭他的掌心。

    可宇文承桓的手却只是停在她被打的脸颊处。

    正尴尬的想缩回去,另一侧的脸颊被轻轻捏住了。

    “疼吗?”

    容樾不敢动,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不疼。”

    宇文承桓收回手。他说:“早些歇着吧。”

    “好。”

    宇文承桓离开后,容樾坐回椅子上。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摇晃着却没有喝。

    “南絮。”

    屋外的南絮听到容樾叫她,很快就进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跪下。”

    南絮不明所以,她问:“小姐?”

    “我说跪下。”

    容樾放下茶杯,又重复了一遍。

    南絮偷偷抬眼,发现她脸色不算很好笔直的跪下。她说:“不知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小姐

    动怒了,还请小姐明示。”

    “方才兄长进来,为何不提前通禀?”

    南絮这才明白其中缘由。她解释道:“奴婢想来通禀,是王爷不让。”

    “所以,你就放任他进来?”

    容樾手指敲了敲杯壁,声音淡淡。

    南絮没敢回话。

    “你是我买回来的人,你效忠的是我不是他。”

    “是我的错,请小姐责罚。”

    “明天你便离开王府。”

    南絮震惊之后就有些慌了。

    “小姐,你说过跟你走了我就是你的人。”

    “我身边不需要一心两用之人。”

    如今重生回来,她身边还没有一个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她急需培养一些只忠于自己的人。

    而南絮今日之举,显然犯了她的大忌。

    南絮短暂思索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咬咬牙不停磕头。

    “小姐,我知道错了。只要小姐不赶我走,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姐,我求求你了。”

    容樾摆摆手想让她直接走,可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又想起上辈子,容馨瑶也曾这般高高在上的羞辱折磨过她。

    而她,亦是如此的磕头哀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捏紧了杯身,沉声道:“去院外跪着,好好清醒清醒。”

    “谢小姐。”

    南絮额头已经磕的红肿,她手撑着膝盖站起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南絮也没说什么,安静的去罚跪了。

    听雨轩的消息几乎是片刻后就传到了宇文承桓的耳中。

    宇文承桓站在窗户边背对着惊尘,正转着那枚檀木珠玩。

    “这是怪我进她院子不打招呼,拿婢女出气啊。”

    他道:“脾气倒是藏的挺深。”

    “王爷,南絮毕竟是……”

    宇文承桓掀了一下眼皮,惊尘就闭嘴了。

    “她想驯服自己选的人,有问题?”

    “没问题。”惊尘摇头如捣蒜。

    “那她的底细需要悄悄透露给三小姐吗?”

    “她需要成长。且让她自己跟南絮玩玩吧。”

    惊尘还想再劝一下,可瞅见自家王爷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索性说回正事了。

    “宫中线人来报,说陛下晚间让人找了一对鸳鸯玉佩出来,已经送到七皇子府了。”

    宇文承桓停下了转珠的动作,回头说:“他倒是会操心。”

    “那三小姐那边?”惊尘试探道。

    见他不语,惊尘继续说:“这些年,陛下的身体也大不如前。朝中立太子之争也是此起彼伏。偏陛下又看中七殿下,还早早为他和三小姐定下了婚约。”

    “他看中有什么用。一块朽木,还妄想雕成花不成?”

    宇文承桓哼了一声,随手把木珠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朝堂上策论,治国之策说的头头是道。人却是个眼盲心瞎的。”

    惊尘偷偷看他一眼,憋笑。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王爷,你骂人归骂人。怎么还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宇文承桓反应过来,耳朵烫了一下。

    “多嘴。”

    “还不滚出去。”

    惊尘麻溜的带上门走了,殿里只剩下他一人。

    宇文承桓坐下,拿起桌上的檀木珠重新带回脖子上。

    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