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他们转了一圈过后,徐青惟已然记下了格局与那因果的疏密。

    确认过位置,没有其他更密集的地方后,他果断向那中庭花园走去。

    这里因果密布,交织成网,徐青惟并不觉得这是可以直接穿过的。

    他试探的伸手,指尖刚触碰到其中一根白丝,那丝线便由远及近的微颤起来,就像有什么顺着丝被牵引过来了一般。

    他极速收手,在那震动抵达他指尖之前。

    徐青惟此刻心下明了,大概是要小心翻越过去了。

    但他遥遥望向阵中,却是未见神魂。

    毕白赋一直跟着他,徐青惟虽不知旁人能否看到那神魂的存在,却还是对着毕白赋出此一问:

    “你可有在其中看到神魂?”

    “未曾。”毕白赋偏头看他,“你还是要闯吗。”

    徐青惟直望前方:“闯。”

    一字刚落,便抬脚跨入其中,这进了,便不好回头了。

    因为知道旁人看不到那因果丝,为了不让他人觉得自己是独舞其中,便尽量把动作放的小些,优雅些,能不弯腰便不弯腰,能跨便不跳。

    还不忘暗自嘟囔一嘴:不愧是出自一神的神魂,都爱织网……

    他自己走到最中央倒还算轻松,只不过到了之后却也迟迟未见那神魂现身,脸色便也不算好看。

    难不成这神魂一身反骨,偏生爱往那安全的地方藏。

    念头刚出,徐青惟便先把它否认掉了,这整个宅府都已经被他逛了个遍,就是那羌店主一开始都不知道的暗门暗柜都被他与毕白赋几人发现并翻过,还能往哪藏。

    阵,是有迷惑性的,藏东西的手法一流。

    徐青惟这样安慰自己。

    刚冒头的烦躁被他掐住,回头望向还在阵眼外的毕白赋,正思考是把他叫进来,还是自己出去聊时,对方却先开了口。

    像会读心似的,张口便问:“需要我进来吗?”

    本还在犹豫的徐青惟听此一问,便点了头,却在对方触上白丝那一刻紧急叫停,让他退了一步。

    在把有丝线但是传达出去后,他犹豫着说:“要么……还是我出来吧。”

    毕白赋却是笑着冲他摆了下手,“不如青惟发挥发挥能力,指挥我进来。”

    毕白赋这一句明显不是询问,但还没等徐青惟的拒绝出口,就见在外的毕白赋已然绑起袖子,抬脚迈过了几根丝线。

    “我记得你的前两步是这么走的,对吧。”

    徐青惟:“……”

    进来容易出去难,毕竟要出去的话,那丝线都是被对方的背影挡着的,他看不见,而且走都走了。

    看着对方那弯着的眉眼,徐青惟一时间有些沉默,叹了口气,引着他一步一步抬脚,弯腰,侧身……

    说来也巧,毕白赋配合的极好,就好像也能看到这些丝线般,一步都未曾出错。

    等对方到了中心,徐青惟也没忍着:“你看得到?”

    “看不到。”毕白赋表情真切,“是青惟引的好。”

    徐青惟:“……”

    他直觉这话假极了,但他没有证据。

    秉持着不冤(与)枉(他)好(计)人(较)的原则,徐青惟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白了他一眼,这很仁慈。

    本来还是想着出于不得已情况下向对方讨张符试试这神魂究竟藏匿何处,还未张口,毕白赋却先眼尖看到他们两人所站之处,中间那浅似消散般的虚影。

    拍了拍徐青惟的肩膀,手他那地上指去。

    “?”

    徐青惟皱起眉,半跪在旁边观察了一下。

    那神魂形若虚影,淡似薄雾。伸手微捞,就像水中月般散了片刻再重新聚拢。

    他敢笃定方才自己入阵眼时还没有这东西,至少是让人观察不到的地步,但这毕白赋一来却有了个影子。

    “这算什么……”徐青惟轻声嘟囔了一嘴,实际上还有半句没出口:

    难不成还要他们凑起来不成。

    徐青惟重新站起身:“得把其他人也叫进来。”

    话一出口,两人有些同步的朝着墙后,不知称得上是观察还是偷看的三位招了招手。

    只不过徐青惟举一半,看身旁这位也举了,便放下了手,就看着抱手毕白赋招呼几人。

    这手一招便看见站在最前面的徐初锦小姐踉跄了一步,又快速状似刚好逛来般,闲庭信步,朝他们走来。

    剩下两人便跟在后面。

    很明显就能看出躲在柱子后的主意是谁出的,就是不知意欲何为,毕竟他们就算跟着,也没有人会拿他们怎样。

    “这……叫我们来是怎么了呀。”徐初锦有些心虚的笑了下问道。

    “需要你们入阵眼。”徐青惟回,“有因果丝阻拦,切记听我指引。”

    “!”羌店主颤颤巍巍,“那这碰到了会怎样啊?”

    “不知道。”徐青惟抿了下唇。

    “啊??……”

    “我还没有碰到过。”

    “……”

    羌店主表情一下有些扭曲了,就

    差把“知道您厉害,但我害怕啊”写在脸上,“好,好……好吧。”

    以防意外,最终他们是排成一列来的,白青首当其冲,羌店主在中间,徐初锦断后。

    因为不知道衣服碰到白丝有没有影响,所以徐初锦还把在衣裳店刚披上的外袍又给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说这叫轻装上阵。

    羌店主也替自己和白青挽了袖子。

    到白青入阵眼都还算正常,但是羌店主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先是那白丝,偶尔会换一下位置,虽然移动不大,但在这种白丝密布,碰则(也许)致命的处境下还是很危险的。

    徐初锦那边更是不用说,先前消失的那些侍女都会忽然凑上一番,但是碰不到人,像是想吓人却受限。

    看着又一次白丝微颤的同时,侍女出现,徐青惟也算明白了。

    侍女引他们入阵,又引他们碰丝,就是想完成一套因果,替她们承受囚困之难。

    若是在震动达到人之前没有收手,是你便能接触到对方,到那时,便算是替了她了。

    好在有惊无险,他们都达到了阵眼,那些躯壳在阵外抓挠,却也无可奈何。

    其实这一切也怪不得谁,只能说因果各有债,未能完成替人,也是命中一环。

    五人入阵之后,只剩虚影的神魂也渐渐凝实,徐青惟伸手覆上,便钻入了他的手心。

    这次徐青惟是清醒的,他看见了,在那一瞬,虚幻的过去渐渐崩塌,了于虚无,不甘的躯壳也随之归去,债完人归,业障尽了,因果亦散。

    也许是神魂的因故吧,徐青惟心中一下清明,躯壳不过是被业障所控,随着果被神魂的降落囚于原地。

    也难怪,难怪会把他拉入其中,这里也算他的债。

    他受牵前来化解,化的是他人,解的是自己。

    好在一切终了,众人涅盘,旧愁不再。

    所处之地消散的前一刻,不仅徐初锦委托了他一件事情,他还听到羌店主那犹犹豫豫的声音,似是小心,但又很好奇的问了一嘴:“你们是兄弟吗,一对仙人。”

    那时他还有些不解:“何出此言?”

    羌店主还是那般小心:“就是有时候一晃神感觉你们长得挺像的,也都会法力,是一对仙人兄弟吧。”

    徐青惟沉默着没答,反倒是听到毕白赋笑了一声,又把对方弄得更惶恐,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肯定:“对,我们是兄弟。”

    也不知道他一天天哪来的恶趣味。徐青惟这么想。

    随后便是落入虚无,景色尽逝,周围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