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照得房间一片朦胧,云迢起身拉开窗帘,打开一条窗户缝,吹来的是凉爽但腥臭的风,她只好憋着一口气关上窗户。
“现在是春华在守夜,你怎么还不睡啊?”李亦恰裹着毯子打着哈欠走进房间,直挺挺倒在床上。
“睡不着,”云迢看着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的人,直接一个枕头丢过去,“你也没睡啊。”
“哎呦,我睡觉很浅的,一想到旁边有这么多怪物,刚睡着就吓醒了。”
云迢叹气:“江边的怪物是太多了,就算它们不会离开水边,也是很大的隐患。”
“那我们换个地方不?”李亦恰支手撑着下巴,看向靠在墙边思考的云迢。
“我们是得搬走,这周围没什么超市,一间一间地找生活物资不现实,可是秋实姐还在昏迷,现在转移有风险。”云迢说着走到床边,坐下继续思考。
“也是,等会我先和他们说一嘴吧,看情况行动。你有想到比较好的地方吗?”
“好,”云迢摸出手机翻看相册,“我记得有个新开的超市,那个超市旁边好像还有个药店,不过我得找找公交牌,看一眼怎么过去。你看这个角落。”
李亦恰看着亮起的久违的手机屏幕,不由得眯起眼睛:“是的哎,这就是那个大药房嘛。唉?云迢,为什么你的手机还有电啊?”
“我自己的充电宝还有点电,商店货架上的充电宝也会有工厂测试剩下的余电。”
“我说你为什么拿那么多死沉死沉的充电宝呢,我太佩服你了哈哈哈哈。”李亦恰开心得直打滚。
“哎呀,被子全掉地上了!给,要省着点用啊。”云迢搬来半箱充电宝,看到乱糟糟的床铺,忍不住啪的一掌,给李亦恰的背来了个响的。
“好啊好啊,”李亦恰起身拿起充电宝,兴冲冲地插上手机,“太牛了,云迢,你不仅是女侠,还是什么都知道的军师啊。其实我今天都在听你的指挥,还好有你,我才能做好这个队长。”
云迢轻轻抚摸李亦恰的背:“打疼了吗?别这么说,你一直是个好队长。”
“好队长不仅需要好队员,还需要好教练。”李亦恰突然认真起来,蓄满泪水的双眼看得云迢不知所措。
“云迢,对不起,在车上是我说话太重了,我不应该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的情绪推给你。”
“好啦,我没有生气,我接受你的道歉。别哭了,你刚才不止想说这个吧?”
李亦恰握住云迢递纸的手:“云迢,你是本地人,怪物接触的多,想的办法也比我们要周全,你愿意当我们的临时指挥吗?就像教练那样。这样你就可以不用通过我来安排其他人了,应对突发情况和日常行动的效率都会高一些。”
云迢单手撑在床上,听完后眼神失焦,良久才开口:“好啊,李队,不过很多时候都需要大家的意见,我和大家还不熟,到时候还需要李队救场啊。”
“哈哈哈,那肯定的。”
“呼……好困,万洋该你守夜了,队长去哪了?”
“起来了起来了,我不知道啊,是不是去陪云迢了?”
“笑什么笑,肯定是你和大家说我是小孩了,这我还怎么当教练训你们啊。”
“放心吧,以你的指挥能力和当众揭我短的胆量,他们早就佩服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哈哈哈。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把充电宝分给大家,再收买一波人心。”
“好,到我守夜了记得喊我啊。”
空旷沉寂的城市比云迢更早入眠,只有几处散落的灯火还映着断壁残垣和游荡的怪物。
超市、人行道、公园广场,都没有人,云迢抬头寻找同类,突然出现的怪物们将云迢团团围住,跟着抬头、惊恐、逃跑。
“啊……”张宇川伸了个懒腰,“云迢?和我交班的是张章啊。”
“嗯,我睡不着。”
“那你注意安全,我去喊张章了。”
云迢比了个OK的手势,张宇川走了。
云迢无力的垂下手,身上惊出的汗已经干了。她坐在窗边望着与怪物一色的江水出神,直到天亮。
李亦恰睡得正香,往旁边伸手摸索却扑了个空;“云迢人呢?”
“嘶!应该在909,我守夜的时候她就在了。”张章刚打了碗汤,被突然冲进来的李亦恰吓一跳,烫的他漏了一嘴。
“秋实姐醒了。”云迢站在李亦恰身后,拿掉她身上的挂着的毯子。
“你你吓我一跳,真的吗!?”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我可要受宠若惊了啊。”何秋实靠在床边,憔悴的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早晨的阳光透过她苍白虚弱的身体,连影子都摇摇欲坠。
“别贫嘴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杨泉端来肉饼和温水。
许春华把水杯送到何秋实嘴边,何秋实泛白的嘴唇才沾上一点生气:“我的脊椎好痛啊,从头痛到尾,现在喝口水都费劲。有冰块吗?我想喝冰水。”
“慢点躺,”李亦恰扶着何秋实慢慢躺下,“贫血会骨头痛吗?再说了,你之前气血可足了。”
“春华姐,冒昧问一下,秋实姐之前有生过类似的病吗?”云迢拿出记事本。
“应该没有,我和姐姐虽然是双胞胎,但是分开过一阵,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何秋实听到这话,把脸别开了。
云迢靠近床铺:“秋实姐,你好,我叫云迢。你现在还有走路的力气吗?”
“嗯,有的。云迢,春华和我介绍过你。”
云迢回以微笑,收好记事本,站起来立在窗边,面向大家说:“外面的怪物一直是个隐患,我们的生活物资不多了,药物也不齐备,现在秋实姐也醒了,我们得换个地方,越快越好。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行,你想好去哪了吗?”
“你们看,”云迢拿出旧报纸,“这张城市规划图和现在大差不差,我们开车去城中的这个超市大概二十分钟,算是离我们最近的物资集中点了,而且旁边还有药店。”
许春华顺着云迢手指看过去:“没问题,这个距离我背着姐姐走都没问题。”
“哎,我自己上车还是可以的。”
“行,咱们什么时候走?”
云迢卷起报纸:“吃完早饭商量一下计划就走。”
“亦恰和张章开车,杨泉和春华姐护送秋实姐,我、万洋和张宇川负责望风和防御。亦恰,张章,除了轮换和紧急情况下停车,其他时候你们都只要负责开车。”
“好,没问题。”
“OKOK。”
“春华姐,杨泉,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你们都必须留一个人在秋实姐旁边。秋实姐,你要保存好体力,有事一定要先找他们。”
“放心吧。”
“行。”
“好,我会的。”
“另外要注意是,怪物不会被吓退,主动攻击的怪物要尽力杀死。怪物力气很大,最好不要单独对峙,它们的弱点和相似的动物基本一致,主要攻击怪物薄弱的地方。怪物死亡后的身体会变轻,血是黑色的,尽量别碰它们。”
“还有一点,”云迢套上防晒冰袖,“遇到其他人可以帮忙,但是要以我们小队为先,那群罪犯除外,看到罪犯我们要立马躲起来。”
“好,了解了。”
李亦恰把自己那份刀、手电和打火机收进口袋里:“你昨晚没睡多久吧?”
云迢笑着擦亮眼镜,透亮的镜片更遮不住黑眼圈:“做大事前紧张一下嘛。”
“云迢,那你高考前是不是也睡不着啊?”何秋实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杨泉嘴角抽搐,许春华拉了一下姐姐的衣角。
“还好,其实要干同一件大事的人都会紧张吧。”云迢看了眼时间和天空,下车看向车后。
“我们坐稳了,物资也绑紧了。
”万洋、张章和张宇川坐在货箱上招手。
“走吧,慢点开,”云迢坐上车,展开报纸,“现在正午也不热,我们一点前到就好。直走,看到烧烤店再右转。”
宾馆慢慢看不见了,皮卡车穿过一片安静无人的高楼,车内还是沉闷无声。
李亦恰扫了一眼后视镜:“今天变凉快了哎,怎么都闷着不说话啊?”
“他俩忙着瞪街道呢,”何秋实撑起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话说我们真的打得过怪物吗?”
“当然可以,”云迢解开安全带,“就算害怕怪物,只要你想活下去,它们也只是黑色的扭曲动物,我们打得过的。亦恰,在前面路口停车,我们和张章他们换位置。”
“好。”李亦恰慢慢踩下刹车。
“张宇川,给,路线我已经画好了,过了这个路口一直直走就好。”云迢和李亦恰迎着阳光下车,走到车后翻上货箱。
“交给我吧,我开车老稳了。”张章揽过拿着报纸的张宇川,蹦下车。
“别看他这样,他开车比队长还稳呢。”万洋笑着推来两个小箱子。
李亦恰翻着白眼,切了一声。云迢笑得无奈,坐下拉着李亦恰的衣角,示意她也坐下。
“你们开车都很好啦,只是队长的风格更狂野……”
“有怪物!”
车猛地一冲,云迢狠狠撞上尾板,脑袋嗡的一声,视线都模糊了,温热瞬间从麻木的右肩涌出,云迢拼命抵住挡板,拽回大半个身体都离开货箱的李亦恰。
“怪物在哪边?”李亦恰压住云迢红透的左肩。
“在左后方的小巷子里,是蝠蛇怪!”
“快找能躲起来的地方。”云迢咬牙摁上自己的伤口。
“前面有个农贸市场!”
“直接冲进去!”李亦恰接过万洋递来的棉花和布条,“都抓稳了!”
云迢靠在抖动的挡板上,狭窄的视野里有几条黑色的身影被皮卡车牵进市场里。
菜摊被掀翻,水箱的水溅了三人一身,卡着好几块塑料布的车才停了下来。
“你们没事吧?”张章和张宇川匆匆跑来。
“嘶,没事,拿好刀子,别被它们咬到。”云迢想翻身下车却被李亦恰拉住。
“你慢点,别一直冲到前面去。”
云迢扯了扯盖在包扎好的伤口上的衣领:“喊春华姐他们下来一个人,两人一队守好车门,刺蝠蛇怪七寸的位置。”
“七寸在……在哪里?”张章被车后的血刺激得拿不住刀。
“就在怪物头后面一拳左右的位置上,你昨晚还说自己抓过蛇呢。”许春华推门跑来。
云迢捡起刀,伤口的疼痛连带着扯动嘴角,她把刀还给张章,拔出手持锯:“不要有下次,不然会流更多血,也不要怪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这群怪物!”
众人顺着锯齿的寒光对上滑动追来的蝠蛇怪,现在裹着恐惧的刀具不再颤抖了,齐齐对向恐惧的源头。
“万洋,小宇去侧边吸引怪物;春华,张章我们要快!”李亦恰身体前倾,伸出手。
云迢搭上手:“不要害怕,砍断怪物的身体也能杀死怪物!”
“好!”
“三!”
“冲啊!”
怪群左移又被打散,四人撞进六只蝠蛇怪里,凌乱的刀影砍开层层尖牙,黑血和断尾残翅落了一地。
直面怪物砍下第一刀,一直蔓延的恐惧终于找到具体的源头,原来怪物也不过如此。
六人的步伐不再慌乱,眼神和刀尖都凌厉起来,蝠蛇怪纷纷倒地。
云迢借着李亦恰的力,左手挥锯杀死拖着血痕溜到许春华背后蝠蛇怪:“你们都没事吧?”
“我们没事,你流血了!”张宇川跑过来。
“没事,至少不头晕了,”云迢拍拍急得要伸手看伤口的李亦恰,“快上车,我们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