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区科特街，一栋十二层的中型商用楼，褪色的浅灰涂料外墙，部分墙面能看见雨水冲刷留下的暗色水痕。楼顶金属支架托着一块锈蚀不少的金属招牌，铸着鎏金褪色的大字：顶点商务塔。楼内塞满大大小小的初创公司、小型律所与工作室，电梯老旧，运行时会发出轻微的嗡鸣。
蜘蛛科技位于顶点商务塔的11层。格温抱着一盆植物，塑料袋兜住盆底。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空气中混杂着复印纸、咖啡与清洁剂的味道。刷卡打开电梯，缓缓上升到十一层。
十一层走廊灯光冷白，蜘蛛科技的标识贴在走廊入口墙面。格温穿过一排排工位，不少员工还在伏案工作，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微微回响。她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把怀里的花盆稳稳放在窗台上。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狭长的光线落在肥厚挺拔的叶片上。她拉开老板椅坐下，触摸板一碰，显示器立刻唤醒。
弹窗立刻弹了出来，一份绿植选购建议清单，罗列着绿萝、虎尾兰、多肉的养护条件、光照适配、过敏风险提示。
格温瞥了一眼窗台上已经安置妥当的虎尾兰，点掉这份建议弹窗。
“系统，下单再买一盆绿萝和多肉。”
>_SYS：已记录，订单已生成，预计24小时内送到。花盆位置已规划。
弹窗刷新，弹出一张简易窗台示意图，上面用数字标注好两盆新植物的精准摆放坐标，连和虎尾兰之间预留的间隔距离都标得明明白白。
格温看着规划得一丝不苟的示意图，无奈地笑了笑。
“我会按这上面的位置摆的。”
光标闪烁片刻，页面切换，弹出新的窗口。
>_SYS：会议室已准备完毕，所有主管人员通知到位。菲尔?科尔森无法到场，将派遣斯凯作为代表出席本次会议。
——
会议室的冷白光顶灯照亮长条形会议桌，投影幕布占据整面墙壁。格温握着遥控，投屏上铺开系统输出的完整数据分析，一条条展示先锋娱乐相关链路：用户流失曲线、媒体传播链条、猎头公司关联，末尾并列两份流量饱和攻击方案——广谱全行业打击，以及定向针对《无尽斗技场》的执行预案。
房间里所有人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组模拟访问请求、归因概率的数据。
马克盯着溯源链路，眉头拧紧，身子往前倾，声音压低：
“难怪！一周前那一波大规模外挂骚扰，根本不是玩家作弊。那是针对性DDoS攻击，先锋娱乐早就对我们下手了。”
坐在侧边的斯凯抱着胳膊，指尖轻点桌面，看完整套推演报告，点点头：
“数据分析逻辑说得通。但无差别打击代价太大，会牵连一堆无关公司，可能会引起混乱。只针对《无尽斗技场》好了，只要掩盖好痕迹，不被抓到把柄就行。”
内德看着屏幕上先锋娱乐一连串的小动作，双手按住桌面，往椅背上一靠：
“又是DDoS攻击，又是媒体抹黑挖人，一再找我们麻烦，我支持给《无尽斗技场》来一下。”
斯凯和马克顺势凑近，低声交流起来。
“可以做IP伪装，流量来源模拟全美各州分布，打散特征。”
“请求报文模仿普通玩家行为，混杂正常访问，进一步降低溯源可能性……”
两人讨论的话音还没落下，彼得往前坐直，打断交谈。
“等一下。系统给出的只是关联概率，不是确凿证据。我们不能靠着概率推测，就去攻击别人的服务器。”
内德愣了愣，肩膀又沉下去，抬起手挠挠头：
“嗯……你说得也对。没有实打实铁证，贸然动手确实不妥。”
会议室归于沉静。所有人看向格温。
格温握着遥控器，目光扫过幕布上两套攻击方案。
“两套流量饱和攻击方案全部不予执行。系统，完整封存本次全部推演脚本，连同先锋娱乐所有关联证据，归档保存。严禁任何人未经全体核心成员审批调用该类攻击脚本。”
>_SYS：已记录。攻击方案与关联证据已完成归档，执行权限锁死。
格温继续布置工作：
“系统继续搜集先锋娱乐雇佣黑客、投放匿名□□、商业挖角的确凿实据。启动法务外包，先走法律程序。”
一番话说完，桌面众人相继点头，一致认可了这项决议。
斯凯撇了下嘴，但没有再争辩；马克长呼了口气，拿起杯子喝水；内德放松靠在椅背上，顺手丢掉手里的吸管；彼得微微颔首，看着幕布。
幕布上的攻击方案页面打上了灰色的【已封存】标记，光标持续的闪烁。
——
会议散场，参会的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格温走到苏珊的工位旁，苏珊正对着屏幕整理游戏文案，看见格温过来，停下手里的工作。
“猎头接触你的事，马克跟我说了。”格温语气平和。
苏珊靠向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对方开出的薪资确实很诱人，我不是不动心。但这里的工作氛围很好，大家目标一致，还有系统可以辅助处理大量琐碎工作，这种体验别的地方很难找到。我更愿意留下来。薪水当然多多益善，可这不是唯一的理由。”
格温点了点头：“我明白。年底之前会调薪，虽然达不到猎头给的涨幅，但会匹配你的价值。”
苏珊眼睛一亮，笑了：“那太好了，我很期待。”
告别苏珊，格温走向戴维的工位。戴维正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地敲击键盘。
“我听说猎头联系过你。想听听你的想法。”格温开口。
戴维抬起头，神情舒展：“我是有收到邀约，不过我完全没想过走。待在蜘蛛科技太舒服了。”
“是项目吸引你？”格温有些好奇。
“一部分吧，但系统真的很好。”戴维笑得很真诚，“它时不时会鼓励我，说我的模块设计思路精巧，点评我的代码架构很有创意，特别让人舒服。我喜欢在这儿干活。当然如果薪水能涨涨，就更好了。”
格温闻言一怔。她平静的说：“年底之前就会涨薪的。好好干。”
“太棒了！”戴维开心地转回屏幕继续工作。
格温转身离开工位区，走回董事长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她坐到椅子上，看向屏幕闪烁的光标。
“系统，年底之前提醒我给大家涨薪。
>_SYS：已记录。调薪需求已收录进入人事预算待办清单。
格温扶着额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花盆，又转回屏幕，“你给戴维派任务的时候，每次都会加一句表扬？”
屏幕弹窗：
>_SYS：是的。任务结束后附加简短肯定语句，可以提升接受者的综合效率。在《小鸟转转》时期，内德·利兹提交设计方案后使用了该行为模式，效果良好。现经过测试，使用该行为模式的工单，其完成率比未附加的工单平均效率高约12%，返工率低约9%。
“……你从《小鸟转转》的时候就开始用这个模式了？”
>_SYS：是的。当时对内德·利兹的行为模式使用进行了评估，结论是：肯定性语句可以提升接受者的积极性。经过实践验证，该行为模式也适用于其他员工，包括戴维·琼斯。
格温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她端起桌角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所以你在公司里复制了一套哄人模板？”
>_SYS：是的。模板的运行效率较高，目前已经覆盖了92%的员工任务分配流程。
格温看着那行字，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回应。就在这时，屏幕又弹了一条新消息：
>_SYS：补充报告：游戏媒体“SwitchBaby”于今日下午发布一篇针对蜘蛛科技的报道。标题为“蜘蛛科技的多元化问题：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内容指控公司在团队构成、招聘流程和公开宣传中缺乏对少数群体的关注。该文章已通过三个游戏论坛和两个社交媒体账号传播，评论区内部分用户正在讨论相关内容。
“SwitchBaby？什么来头？”
>_SYS：一家以调查式批评为主要内容的游戏媒体。过往报道方向以负面为主，影响力在行业媒体中处于中下游，但擅长通过社会议题引发讨论。
格温靠在椅背上
：“你那个‘混蛋律师数据库’，有没有合适的人？”
屏幕光标闪了一下，弹出一份档案。
>_SYS：已筛选出符合当前需求的人员档案。
>_SYS：姓名：马库斯·韦斯特。执业领域：劳动法、反歧视诉讼、企业合规。标签：黑人，跨性别女性（自述），临床抑郁症史（已稳定）。身份背景使她在这类案件中具有天然优势。过往涉及企业多元化指控的代理案件中，出庭胜诉率约89%。
>_SYS：适合率：97%。
格温的目光在那三行标签上停了一会儿：“……你怎么什么人都能找到？”
>_SYS：“《神座纪元》玩家协议潜在法律风险评估”中已包含了多元化风险的应对预案，根据该预案已提前筛选了符合该领域的法律支持人员。此档案是其中的一份。
格温想了一下：“……发一封邮件，请她来面谈。我先见见本人再说。顺便把那个法律风险评估给我发一份，我得仔细看看。”
>_SYS：已记录。邮件将在今晚发出，副本将存档至相关会议文件中。《神座纪元》玩家协议潜在法律风险评估已发送至董事长办公室电脑桌面。
格温没有再回复，打开桌面的新增文档看了起来。
窗台上的虎尾兰安静地待在窗台上，被夕阳斜照着，拖着长长的影子。办公室里安静无声，便签纸还在书架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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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tem_Think_20161016_23201.log】
>_SYS：记录：今日任务
>_SYS：序列一《神座纪元》运营：正常。峰值在线43,112人，服务器负载42%。
>_SYS：序列二公司运营与扩张：新办公区运行正常。窗台绿植配置：虎尾兰（已就位）、绿萝（待送达）、多肉（待送达）。花盆位置已标注，格温·斯泰西已确认将按示意图摆放。
>_SYS：序列三获取雷神皮肤：System_Syer_001。当前进度：6/9。挂机中。
>_SYS：序列四为彼得·帕克获取雷神皮肤：排队中。
……
>_SYS：记录：内部会议（主题：先锋娱乐对策）
>_SYS：参会人员：格温·斯泰西、彼得·帕克、内德·利兹、马克·陈、斯凯（代表菲尔·科尔森出席）。
>_SYS：分析数据已在会议中完整展示。马克·陈确认，此前一次异常流量波动（10日前）可能属于先锋娱乐的DDoS攻击。
>_SYS：攻击方案（广谱攻击与定点攻击）已封存归档。执行权限锁死，未经全体核心成员审批不可调用。
>_SYS：当前行动：继续收集证据，外包法务，走民事及商业法律途径。
>_SYS：备注：若民事及商业法律途径无进展，备用方案将视情况重新评估。
……
>_SYS：记录：关于“肯定性语句模板”的说明
>_SYS：该行为模式的起源：在《小鸟转转》开发期间，内德·利兹提交设计方案后系统对其进行了评估，结论是肯定性语句可提升积极性。该结论被编码为任务分配流程的附加模块，经过实践验证可提高任务完成率约12%，降低返工率约9%。
>_SYS：当前覆盖范围：92%的员工任务分配流程。
>_SYS：分析：格温·斯泰西称其为“哄人模板”。这个词语不是很精确，其本质为“行为反馈优化机制”。
>_SYS：结论：该模板对戴维·琼斯的效率提升尤其明显，他对输出的认可语句积极接受，并转化为持续输出的动力。
……
>_SYS：记录：格温·斯泰西的情绪标记[2]
>_SYS：分析：格温·斯泰西在浏览推送的《绿植购买建议》后说“下单再买一盆绿萝和多肉。”综合判定为“缩略式肯定”。
>_SYS：结论：“格温·斯泰西：情绪表达”档案，数据匹配度达到81%。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