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某山上,萤火纷飞,步履匆匆的行人并不能惊扰到它们,它们像是不怕人,反而幽幽地跟在人身旁,照亮脚下的路。
来这里的人也并没有驱赶打杀萤虫,反而有说有笑地散着步聊着天,顺便注意脚下有没有开的正艳的花朵。
“兄台你也来摘花啊?”
“对啊,我家里没人能养花,怕早早摘回去放坏了。”
“诶巧了不是,我家也没人会养花。”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再来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看的花,有的话就带回去,没有也不亏。”
看来今夜临时抱佛脚的,都是家里养不了花的,或者想来碰碰运气的。
晏芃看着满大山的人,默默移开视线,“纪朝朝,要不我们再换个山头吧。”
纪朝朝抓紧她的手朝自己身边带了带,“这已经是第三座了,再换我们天亮都找不到一朵。”
可晏芃却执拗地要求换,抱着他的手晃得脑袋疼,还不停眨眼睛撒娇卖萌,无奈之下他只得妥协,“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次,二人明确地往人少的地方去,可人少,也代表花少,只有这种地方开不出什么花,才不会有人来。
“就是这里了。”
她蹲下去在草丛里扒拉着,前头还有一只扇动的折纸蝴蝶发着微弱的光照明。
“你在找什么?”
“花啊。”
纪朝朝见她一边蹲着找东西,一边手还伸高牵自己,怪为难的,索性也蹲下来一起找。
“这里都是草,长得比人还高,能有什么花,无非都是一些……?”
低头一看,他的脚边正好开了一小丛野花,蓝色的,花朵很小,还没他指甲盖大。
他摘下一朵举在晏芃眼前,“你找的这种?”
晏芃眼睛一亮,“这种也可以呀,你挖一丛回去,我来培育。”
差点忘了,她可是木灵根。
纪朝朝张了张嘴,认命地挖草,“这种东西叶子比花多,能好看吗。”
晏芃没回头地答,“好不好看先挖呗,看到有别的小野花也挖回去,不用怕花掉了,根还在,我就能养活。”
“……”
这里小野花倒是不少,纪朝朝挖着挖着,发现一株小雏菊模样的花,想问问晏芃需不需要,扭头发现她已经离自己有点远了。于是站起来走过去,却在走了一半的时候脚下一空。
晏芃听到声音回头,看到纪朝朝大变活人消失在视线,她下意识扑过去抓住,和他抱在一起滚落山崖。
一阵兵荒马乱后,两人终于停下滚动的趋势,坡上开满了白色山茶树,沿着他们下来的痕迹碰散了一地花瓣。
最终纪朝朝垫背撞在一颗较为高大的树干,晏芃被他抱在怀中毫发无损。
因为忽然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两人都没有做好准备,冲击的力道之大撞击茶树簌簌作响。
花朵整片掉落,落在两人相拥的脖颈间,带来丝缕清香的痒。
混乱的动作中,不知谁的头发扫过,将它藏进黑白纠缠的发丝里。
他们对视一眼,匆匆分开来,平躺着,手牵着手,一起抬头望天。
晏芃取笑道,“小鱼,你是才变出腿学走路吗,按理说走了这么久应该熟悉了才是,你怎还越走越差劲,好端端的都能踩空掉坡底下去。”
纪朝朝尴尬地偏头,“草太深了,我没注意。”
索性转移话题,“喏,你看看这花行不行。”
晏芃看了看,竟是洋甘菊,刚好她来这一趟主要就是找这个,不过,要是还能找到芦荟就更好了。
“太行了,小鱼小鱼你太棒了!”
听她夸赞,纪朝朝骄傲地扬了扬下巴,“哼,那是自然。”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晏芃的笑容不知不觉消失了,眨了眨眼睛,有点酸,浅浅平复一下呼吸,才道,“纪朝朝,你疼吗?”
“嗯?”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受伤了?
纪朝朝忙起身拉起她检查,“摔疼你了吗?哪里疼,我看看?”
晏芃摇头,按住他的手,“我没事,我是问你疼不疼,你怎么还问起我了。”
闻言,他松了口气,挑眉道,“我怎么可能会疼,这点坡度可伤不了我,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晏芃没有回应,她问的不是这个。
“好了好了,是我粗心大意害了你。先起来,地上脏。”
他将人拉起来,两人站在山茶花间,闻着空气的清香,只觉得燥热的心情都被安抚了。
晏芃下意识看向他长裙遮掩下的双腿,依旧笔直修长有力。
手背都开裂了,腿上应该也不少吧,他是傻子吗,路都走不好了还嘴硬。
默默垂下眼睛,低声问,“寂潮涯,你想回大海吗?”
她怎么突然叫这个名字?
纪朝朝甚至没反应过来,错愕地愣住,他竟然快忘了自己原本的姓名。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问你想不想回家。”
意识到什么,纪朝朝黑了脸,冷声道,“你想赶我走?”
?
“不是,我是怕你在岸上待久了不习惯。”
最近他的状态好像越来越差,都很少吐泡泡出来玩了。
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连皮肤状态也变得很不好,手背也经常开裂,不知道隐藏的其他部位会不会更严重。
偏偏纪朝朝不是鱼精,是纯血种的海族,而人间对海族的记录又那么少,导致晏芃想多了解一点他都不能。
晏芃未免有点担心,却听他别扭地答,“有什么不习惯的。”
纪朝朝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强硬了几分,“你是不是找到了新的情人,觉得我碍眼了,所以想赶我回海里,给你的莺莺燕燕腾位置?”
“哼,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有我在一天,他们不会有出头之日。就算有…你也得给我藏严实了,不要被我发现。”
“……”
他的表情很明显已经代入到正宫抓小三的剧情里去了,晏芃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觉得每个女人身边都会出现很多男人围着转。
无奈道,“都说让你少看点话本,脑子又看坏了。”
晏芃叹气,“算了,我们先摘花吧。”
反正跟他说不通,反正痛的不是她,反正……
“这里花开得这样好,为何在上面没闻到一点香味。”
视线扫过时,也没发现这一片白。
晏芃转移了话题,导致纪朝朝还想问什么都只得作罢。
他静静观望了一下四周,才道,“这里有藏匿阵的气息。”
若不是他误打误撞掉了进来,就算从这儿路过也看不见。
忽然,余光扫过一处空地,他道,“那边是什么?”
顺着视线看过去,晏芃看到远处分明存在着一个村庄,村庄灯火通明,好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心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他们不敢轻易下定论。
“要不要去看看?”
“嗯嗯。”
晏芃正打算起身,肩膀却被人抓住了,白秋棠出现在身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们蹲下来,白秋棠拿出任务清单,发现卷轴上的字变化了,从百花村变成白花村。
她
严肃道,“这里有点奇怪,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待我唤李师兄过来一起。”
白秋棠都这样说了,晏芃自然不敢动,和纪朝朝乖乖蹲在一旁数小花。
这些花瓣还是他们刚刚乱七八糟滚下来时抖落的,不过大部分都是成朵地落在地面。
晏芃捡起一朵,轻声问,“这花是整朵整朵地掉落吗?”
白秋棠点头,“白山茶花,凋谢时整朵掉落,它还有一个美好的寓意,意味着纯真无邪、理想的爱。”
这种花连凋谢都不舍得破碎,开始得郑重,结束也体面。
长得又纯洁无瑕,花蕊一点金黄点缀,又香又好看。
见晏芃喜欢,不知为何,纪朝朝心里一股无名火,总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朵花而已。
但他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好在一边默默揪花瓣碾碎生闷气。
可下一秒,手里的花被拿走,掌心挤进来一道温热,晏芃握住他的手心,耍流氓地捏了捏。
她笑盈盈地望他,目光流转,在心里暗暗道——
可是,他是我的小鱼,是说了要跟我一辈子的小鱼。
她怎么能真的让他痛,这样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渣女。
晏芃心里怎么想的,纪朝朝不知道,他只知道某人眯着眼睛取笑他,“摧残一朵小花做什么,怎么,要表演辣手摧花啊。”
听完,他莫名笑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板起脸来,“不要你管。”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的没甩开,晏芃挪过去一点,觉得他可真好哄。
两人黏黏糊糊地挨在一起开始说悄悄话,只有白秋棠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通讯那边李长东的消息弹出,恰巧抚慰了她受伤的心灵。
——先等一下,我们马上过来。
共享定位显示对方离得不远,且越来越近,白秋棠不自觉勾起嘴角,耐心发出两个字。
——好哒。
“……”
李长东赶到的时候,晏芃和纪朝朝两人还在摸手手。
嘴里说着什么,“抹香香,变嫩嫩…”
“咦~”
裴锦年下意识瞄了一眼,赶紧别开视线,闭上眼睛默念,“休要污染我道心。”
雪盈盈与晏芃浅浅点头打个招呼,然后紧紧跟在李长东身后。
白秋棠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道,“李师兄,这里很邪门,卷轴上的字迹变了,怪不得找不到百花村,原来这里叫白花村。”
李长东皱眉,“卷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按理会根据地名自动更新。”
除非,有人篡改了卷轴。
可是卷轴乃时宁创意,他所创造,这个世界上,除了时宁和他,没有第三个人能修改里面的程序。
想到什么,他突然惊喜地抖了抖眼睫。
妹妹,你回来了?!
可他并不确定,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平静道,“先去看看,不要打草惊蛇,说不定阿势和阿衡就躲在这里。”
晏芃想说,他们来的时候撞碎了阵法,说不定人家早就察觉到了。
得亏纪朝朝这一脚踩的好,直接把人阵给踩没了。
纪朝朝读懂了晏芃的目光,相处太久,以至于现在她屁股一撅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他嗤笑,“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踩坏的,是做这阵法的人太没水准。”
造了个什么豆腐渣工程,一碰就碎。
李长东:“……”
“罢了,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不必顾忌太多,走吧。”
若是人要跑,此刻早该没影儿了,若是不跑,那这村子里指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