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
柴绍来拜访的时候,正看见方明挽了袖子,蹲在地上认真端详一段约五尺高的柳木,旁边案上散着笔墨和几张人像草图。
“郎君还会木匠手艺?”
“小时候学过一点”,方明起身擦了手,“柴郎君,吃黄瓜吗?”
“吃,正好渴了”
水盆里湃了几根青皮黄瓜,她挑了根最大的捞出来掰开,一人半段,又凉又脆嚼得很过瘾。
老猫贴了上来,尾巴竖得很高,蹭着柴绍的腿打转,柴绍把猫提起来看了又看。
“这猫哪里捡来的?年纪有点大了”
“不是我的,它自己赖在这不肯走”
“老猫有灵性”,柴绍把猫放下,“有时候比人看得明白”
柴绍切了点瓜囊丢进猫碗里,方明刚准备提醒下猫不吃黄瓜,然后就看见老猫跳过去吃光了。
“我说这几天它老围着黄瓜筐子转呢”,他恍然大悟,“我以为家里有老鼠”
“有的猫爱吃,偶尔可以喂一点”
方明自己也切了一点扔过去,老猫又吃完了,然后满意地继续找地方卧好眯觉。
柴绍吃完黄瓜又在院里转了转,正好看见地上的草图。
“你这准备刻什么?”
“观音”,她比划了一□□形姿态,“是里正托我给村里观音祠刻的”
井谷村原本有间很小的观音祠,只是年久失修没什么人记得了。唐军在霍邑战事平定,又在当地募了青壮年去了绛郡。柴绍带伤病兵卒回到太原休整,据说有拿了赏钱连夜逃回乡的,也有人在酒肆中喝得大醉,总之各处都闹哄哄了一段时日。
昨天忽然有几个军中卫士找到里正家里,想捐些钱把观音祠修好。里正很受感动,尤其问了一圈那里面甚至没有一个是从井谷村出来的儿郎,祖籍在这里的也没有。
这几个青年卫士仿佛就是途径此处,正好看到了一个只剩匾额的空祠,然后就立刻决定要把这个地方重新修起来。
总之这不是什么坏事,里正同意了。
不过缮费用大,里正晚间仔细算了成本,发现想要塑一尊高大气派的观音像不太够。里正背着手在家里转了几转,又想到新主意。不久前侄女生了孩子,她家里有个很精巧的送子观音,听说是隔壁的猎户方明雕刻的。
于是猎户方明今天在家接到了这桩手艺活。
“我大概能猜出捐钱的是什么人”,柴绍道,“军中卫士死在了回晋阳的路上,其中就有孤身投军的流民,也没有成过家生养儿女,于是同袍就商议了共同把抚恤取出来捐祠修庙”
方明想了片刻,又拿笔在草图上勾了两个小一些的人像。
“我画得不太好”,方明扶着柳木解释道,“如果有多余的木料,我可以再刻一对童子龙女”
“童子龙女?”
“就是观音座下侍奉的小儿女”
方明听了不少这方面的传说,版本各不相同,“总之都是两个很聪明善良的孩子,也跟着菩萨到处弘
扬佛法,天下没有比这更讨人喜欢的小孩子了”
秋日水潺潺。
远处有浣女牧童在溪边喧闹。
“我在长安见过一个十余岁姓阎的小郎君,殿内少监阎毗之子,叫阎立本,尤擅人物丹青工艺,落笔传神,一画值千金”
方明本以为柴绍要开始给自己指点画技,毕竟她自己勾出来的,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结果柴绍话题又绕回来,没头没尾地夸了他一句。
“但依我看,方小郎君画得也很好”
“你也愿意花千金买吗?”
“……不是那种好”
“哦”。
万夫人这几日过得很惶恐。
柴姑爷说唐公这几日浑身酸痛,膝盖还有点不舒服,军中医士敷了药也没有完全好。
是猫鬼作祟吗?她悄悄拜猫鬼是为了诅咒大郎夫妇,怎么竟是唐公病了?对了,她记得叔叔提起过,猫鬼难以驱使,开皇十八年,独孤佗本想拜猫鬼从杨素家转财,结果猫鬼威力巨大,独孤皇后和杨素内眷都病重,险些丧命。
柴姑爷家的小孩子今日还特地来问,怎么许久没见那只黑猫了。小孩子不打紧,但会不会有其他人也起疑了?她吓得一身冷汗。
猫鬼绝不能再供奉了,她可没有做皇后的姐姐能保全性命,要赶快想个破解的办法才行。
破财消灾吧,再出一笔钱让侍女出去寻访个厉害高僧,一个不够就请两个,总之让他们马上去那个猎户家里做法,务必要将猫鬼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