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戴锥帽的年轻女郎乘牛车来井谷村,专程找方明买一件东西。
女郎出价阔绰,两百枚崭新的五铢钱用细绳穿好了整齐盛在木盒里。女郎问得很客气,想买方明一件沾血的旧衣服。
这件事不是有一点古怪,而是太古怪了。
她算是个很不勤勉的猎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的确会有衣服沾了血渍洗不干净,不显眼的就继续穿,看起来比较夸张的不好穿出去,就收起来放在衣箱里。
可眼前这位肤色白皙的女郎从哪里知晓的呢?而且还愿意花大价钱来买。
“不卖”
“方郎君,我可以再加些钱”
方明合不上门,刚在犹豫要不要把人往外赶,女郎就很灵活地自己见缝插针的挪步进了小院。
钱放下,人是打定了主意不达目的不肯走的。
方明很快弄清楚这位女郎是从道长李播那里打听了才来找他的。大概过程就是这位女郎偶然问了在她家做法事的道长李播,问晋阳城附近有没有熟识的猎户或者屠户,李播印象中听吕才提起过有一位邻居,因为打猎弄脏了衣服,买新衣时被吕家大郎详细教育过如何正确砍价。
于是女郎就知道了井谷村有个很踏实正直且没什么钱的猎户,姓方名明,就住在大梨树西边。
“你买一件血衣有什么用?”。
方明实在不觉得她的脏衣服能值二百铢钱,别说脏衣服了,她的新衣服也不值这个价啊。
有猫从墙上跳进了方明家里,试图去捉柿子树旁的燕子,燕子飞得很快,猫扑了个空,于是又走到水缸边卧着了。
方明没养过猫,但她见过很多野猫,这只明显很老了,身上的毛已经发白了,跳跃迟缓,稍微动一动还有点喘气。
“家里孩子小,夜里哭,听说用沾血的旧衣服裹一裹能辟邪安神”
方明听过这个说法,因为她确实有一件旧衣服最近被隔壁大郎借走了,孩子夜哭不止的时候就给他当被子盖。
“城里有屠户”
“屠户不知品行底细,方郎君可是有李道长的朋友作保”
有人作保的方明还是推脱说旧衣服都给隔壁人家的孩子了,女郎只好抱上钱匣离开了。
晚上,方明听到屋檐下燕子一直叽叽喳喳,才发现老猫不仅没走,还自己找了个角落当了窝,看样子是准备住下了。
她给老猫撕了一小块饼,泡在一只缺了
口的水碗里。
隔壁三郎趴在墙头,鬼鬼祟祟地叫她,
“方郎,我兄长今日待在家里还赚了点钱,他叫我来说一声,明日送一筐黄瓜给你”
“多谢,可大郎赚钱为什么要给我送黄瓜?”
三郎也很纳闷,“听说有人花钱租你给我小侄女的旧衣服,就沾了血和草籽洗不掉的那件,租两天肯出二十铢呢!”
“啊?”
深夜,唐公府后宅。
有侍女悄悄向万夫人报告,老猫已带到城外杀了。
自从五郎噩耗传回太原,万夫人已经多日睡不安稳,总是夜里做梦听见婴儿哭声。因此尽管脸上擦了昂贵脂粉,还是能看出神色憔悴。
唐公纳了新妾,更不愿意听她絮叨了。
“我知道你下不去手,给何人杀的?”
“城外一个猎户”,侍女献上一件湿漉漉的血衣,“这是猎户所穿。血腥味太重,我清洗过才带进府里的”
万夫人看了一眼,“明早拿去烧了”
侍女将血衣重新叠起。
“还有”,万夫人嘱咐道,“从今日起,每晚子时要供香粥,不可间断”
侍女低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