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的,高媛在听到那一句主动送上门来时,心刺痛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垂敛着眸子,半晌没有说话。
她对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的兴趣渐渐消散,高媛虽为了钱财地位而来,但是长此以往心理上的折磨令她疲惫不堪。
荒唐般,高媛居然想出了结束这段婚姻的想法。
梁聿为她办了港城的身份证,她可以作为港城人在这片土地生活,窄街的地契上写的是她的名字,离婚后她也可以带走。
不知不觉间,高媛已经拥有独立在港城生活的资本。
就算听不懂不会说粤语又如何?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巨大利益使然下,高媛甚至能让他们去学普通话。
梅婉华神色微变,她忽然想到几日前去寺庙里算了高媛和梁聿的八字,如果两个小辈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那也是好的。
只可惜,高媛的八字对梁聿来说并不算好,简单说就是高媛克他。
私心来讲,梅婉华是梁家人,梁聿是她一手扶持上来的,她自然偏向梁聿,但高媛对梁家恩情不浅。
梅婉华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从物质方面补偿高媛,就算高媛后续还想嫁入豪门,她也可以将她认到梁家,高门出嫁。
她声音轻柔道:“祖母,梁先生为我办好了港城的身份证,我是不是可以在港城念书。”
“在港城读书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想,梁家可以捐一个学校。”
梅婉华眸光淡然,目光沉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高媛提着的心被梅婉华的答复放下来,既然已经做好离婚的打算,她应该早早为自己谋后路才是。
当初是她想得太天真,豪门哪是这么好嫁的。
栽在梁聿身上,也算给高媛一个教训。
随着手术室上面的手术中由红转绿,梁宁面色苍白被推出来转入专属病房察看。
高媛也和梅婉华换了地方,乘坐电梯直直上到顶层,这里是私医最安静的地方,专为梁宁服务。
在电梯里,梅婉华盯着除了样貌外气质普通的高媛,半响后开口:
“阿sir来跟我讲过,对方车失控的原因是前轮中弹,你准头不错。”
高媛被噎住了,干咳一声讪笑道:“我运气一直比较好。”
她眼神微眯,又问道:“你又是怎样猜到是原兴帮的那群人干的?”
“原兴帮龙头的儿子之前在拍卖会上跟我有冲突,之后便离奇死亡,他们这次来估计是蓄意报复,说来还是我拖累了阿宁姐。”高媛回答道,脸上带了几分歉意。
梅婉华转头,再未询问其他,高媛就这么搪塞过去,二人出了电梯,在长廊椅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叮咚一声再次打开,看清来人,梅婉华和高媛不约而同地眼神变换。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因为人到中年已经有岁月痕迹的男人,他打扮精致,眼神里自带着蔑视一切的傲气。
高媛觉得这人眼熟,细细脑海里搜寻,从梁聿给的婚前档案里调出了属于他的记忆。
梁朝辉,是当年梅婉华尝试退居幕后,掌权梁家一时的人,也是梁聿的父亲,高媛对他感观并不怎么好。
一是出轨消失,害得梁聿母亲舒湄惨死,二是这人造成梁家的混乱,却又冷眼旁观,让几个小辈互相猜忌。
梁朝辉的傲慢从根上长出来,因着他的身份,好似出生下来没拿正眼看过人,见到高媛时,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难怪当年梁聿回国就干掉他老爹,只懂得那身份压人的人怎么可能挑起梁家大梁。
可笑。
高媛面上暗挂嘲讽。
“Chester先生,Nelly小姐手术完还需要休息,您暂时不能进去,十分抱歉。”护士恭敬称职地将梁朝辉拦在外面。
听到这个称呼,高媛眉头又是一跳,梁聿在私医的称呼是梁总,而梁朝辉作为他父亲只能被叫Chester先生。
这差距还不够明显吗?
梁朝辉显然没把护士小姐的阻拦放在眼里,他侧目盯着那个年轻女孩,眼神阴鸷。
“搞清楚这是在哪里,我的规矩就是梁家的规矩。”
高媛又是哑然,她撇了一眼身旁祖母梅婉华的神情,她脸色黑到极点,若不是为了体面可能早就在众人面前发作。
“梁朝辉,这是在私医。”梅婉华冷冷出声警告梁朝辉。
说罢,梅婉华理了理鬓角碎发,不再理会梁朝辉低劣的行径,自顾自走进病房中照看刚刚手术完的梁宁。
多年来,他们母子二人关系一直不睦,连同坐一桌吃饭都难。
但碍于梅婉华在梁家的地位,梁朝辉噤了声,若不是梁聿夺了位子,现在梁家就是他的一言堂。
如此一想,他这才舍得把目光搭在高媛身上,上下扫视打量了一番,看到那张姣好的面容,他轻嗤一声,不过就是个花瓶罢了。
梁聿把这种女人娶回家也不嫌丢了梁家的脸。
高媛显然感受到源源不断从梁朝辉身上投射来的恶意,她暗不做声靠在椅背上,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你就是梁聿娶回来的女人?”梁朝辉出声道。
她没应声,走廊里一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高媛只听得梁朝辉冷嗤一声。
“梁聿怎么没把你带过来见见老丈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你是从夜场上来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他冷哼一声,三两句话就把高媛比到泥里,还想给她扣上不干不净的帽子,高媛也不想忍气吞声,她莞尔道:
“夜场的女人干不干净,Chester先生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高媛点到即止,先前梁聿回港夺权后,梁朝辉在梁家彻底失事,但在这之前他已经将一部分梁家资产分割给梁嘉扬,还能有口喘气的余地。
被夺权后无所事事,也只能成为浪荡子混迹在各大温柔乡中,就连在尖沙咀。,当过保洁的高媛都曾听过。
梁朝辉傲然一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他随手抓来摆在台面上的花瓶,愤恨砸向高媛的方向。
花瓶炸响碎在地上,水流了一地,高媛躲都没躲,面对飞溅的碎片眼睛没眨一下,瓷瓶的碎片也未曾伤及她分毫。
这让她唇角勾了勾,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面上温顺极了,高媛笑道:“Chester先生得看准再砸呀,免得被人诟病人老不中用。”
“你很虚伪啊Chester先生,你难道不知道吗?”
“还是因为知道,所以只能当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呢?”
高
媛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将话头挑明,她一向装惯了任人屈辱胆小怯懦的角色,如今也想尝尝盛气凌人的感觉。
梁朝辉恼羞成怒,操起旁边的椅子就要砸在高媛头上。
砸人的动作却滞在空中一动不动。
高媛用伤手抓住椅子腿,面色不改,巨大的力道下,那椅子竟没办法再往下半寸,僵持在空中不能前也不能后。
她挑衅道:“用力呀。”
“哎呀,Chester先生快把凳子放下来吧!”
一道清亮的女声阻止这场闹剧,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倪欣夹着小皮包来到梁朝辉面前,抬手将凳子放下来。
跟在倪欣身后的,还有梁聿。
梁聿与梁朝辉一番交流后,他扭头吩咐身后跟来的保镖,将梁朝辉送回去。
看到梁聿熟悉的脸庞,高媛愣了一下,随即放手坐回椅子上,倪欣今天穿得时髦,包臀皮裙和红色针织短袖,她坐在高媛身边,笑说道:
“高小姐,认识一下啦。”
倪欣伸出手要和她握手,高媛礼貌地递出手,她的手又冰又凉,身上散发着一股醇厚浓郁的咖啡香。
梁聿没说话,只是在高媛身旁落座,她鼻腔则又充斥着一股咖啡豆研磨出来的香气,是和倪欣身上一样的。
她眼神一暗,梁聿和倪欣是一起出的电梯,想必来之前,梁聿就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吧。
倪欣红唇扬起:“高小姐知道我?”
高媛点头:“我看过倪小姐新电影,演得很好。”
“这样啊…”倪欣转头看向梁聿,狐狸似的琥珀眸子闪着光,语气亲昵,“你不介绍介绍我?”
梁聿和高媛已经冷战了有一段时间,期间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对于之前强迫她那件事,他不能确定高媛还在不在意。
高媛却只把梁聿表露在面上的犹豫当作心虚,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说不定梁聿和倪欣已经旧情复燃了,她留在这也是碍人眼。
“没事倪欣小姐,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认识,我先回去了。”
高媛礼貌地向二人告别,随后转身走去电梯间。
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仅存的缝隙中伸出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电梯门缓缓打开,梁聿面无表情进了电梯厢。
他薄唇轻抿,下颌紧绷,二人并肩站在一起,气氛说不上来的尴尬。
“我送你”
“伤处理过了,还疼吗?”梁聿看着高媛手上缠的纱布,沙哑开口问道。
“不疼了。”高媛垂眸回答。
“你没带婚戒?”梁聿盯着高媛没带婚戒的手,问道。
她下意识摩挲无名指,回答道:“有点硌手,我就放家里了。”
“我给你买个小一点的。”
“嗯。”
“我和高媛没什么,只是普通关系。”
高媛抬头看向梁聿,目光沉沉:“我没问这个。”
关系又一瞬僵住,二人都是不善言辞的人,又过了良久,梁聿声音更加沙哑:
“之前办身份证的时候,你是后天生日,我给你过生日吧。”
高媛摇头,语气是她没想象到的生冷:“不用,我不过生日。”
“以前是以前。”
见拗不过梁聿,高媛点头答应,再未有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