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反派刀了他的白月光 > 29. 魂兮归来
    沈霁掐了个净气诀打在四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他与毒雾隔开,黑蒙蒙的毒障退去,前方豁然开朗,他停停走走,拨开成片的枯草杂枝,终于停在了一处废墟院落前。

    二百年前的烈火将寄青峰生机尽数烧毁,如今满目焦土一片死寂。

    曾经错落有致人声喧闹的几处院子也只剩下残垣断壁,像一具具被掏空了内脏的骨架,在焦土之上凄然伫立。

    沈霁走上前,默默站立良久,终是从半块矮墙角下拽出一块牌子,百年岁月过去,上面竟隐隐还能看出半个月字,他用手轻轻一碰就簌簌掉下炭黑粉末。

    沈霁叹了口气,将牌子摆正放在断墙上,双手合十拜了几下。

    “无意惊扰诸位,只怕今日要得罪了。”

    他在附近寻得一片空地,站在其中画起了招魂的法阵,以他为阵眼,以精血为引,手捧追魂珠念咒。

    因着神魂曾烙下过寄青峰的峰主印,沈霁没费多大功夫就引动了山脉,寄青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它颤抖着发出一声悲鸣,只一瞬,山门大开,放出了它庇护了两百年的数千生魂,山上各处有无数微弱光华如萤火点点从地面飞出,光华越聚越多,如白瀑泄练,又似银河坠地,在废墟间四处游走,直奔沈霁而去。

    山外那个还在原地饮酒的灰衣修士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座死寂的毒山在黑雾中蓦然升起光华无数,喃喃道:“见了鬼了,当真见了鬼了。”

    沈霁单薄的身形捧着追魂珠,看着身旁聚集地魂光越来越多,他认出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些曾陪着他练习掌控永焱的无忧宗弟子们,还有在山里隐居种地种花的散修们,还有另外一些他没见过的人,都围在他身边,他听到了它们的声音。

    “好热啊!!”

    “为什么烧死我们!!!”

    “护山阵破了,尸鬼攻上来了!!!”

    “中州,那是中州的人!”

    “保护峰主!快去保护峰主!!!”

    “峰主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魂光们窃窃细语,疯狂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死前最强的那句执念,魂光们聚在一起一拢又一拢翻起波涛,憎恨,执念,不甘,悲怨,无数尖嚎最终化作一场飓风在山中肆意狂躁的刮起,那是千鬼在恸哭。

    沈霁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发丝乱舞,衣袖翻飞,捧着发烫的追魂珠轻轻地唱起安魂歌。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追往复兮无可回,念未来兮尤可去。”

    ……

    请将你们的恨,你们的痛都交给我吧,我会为你们背负这一切。

    请你们安息,去往该去的地方。

    飓风渐渐平静下来化作萤火四散。

    沈霁手中的追魂珠飘到空中引出了那条通往轮回的入口。

    魂光再次亲昵地凑到沈霁身边触碰着他的身体,他伸出手也去触碰它们,指尖停住几个魂光,他轻声问:“你们有谁看到过我的几个童子吗?”

    “你们有谁见过斋行和阿元吗?”

    魂光没有给他答案,它们无法给他答案,它们就要跟他告别了,没有山的庇护,生魂被召唤出来,时间一过就会消散。

    从前这些人照顾着这座生机焕发的山,后来这座死掉的山庇护着这些不得安息的魂,如今轮回的入口打开,枉死的痛苦的不得安息的人们终于要走了。

    魂光们眷恋的,依依不舍的再一次围在沈霁身边绕了几圈,随后进入了那条轮回道。

    “去吧,你们的仇和恨我都收下了,总有一天会有人跪在你们坟前日夜诵经为你们祈福,这是我作为峰主为你们许下的誓言。”沈霁一字一顿说道,他的眸子亮得吓人,好像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暗流即将爆发,但此刻它依然好好的隐藏在这身平静的皮囊之下。

    魂光们渐渐进入轮回道,沈霁回顾四周,有一个很弱的魂光在四处徘徊既不肯上前亲近沈霁,也不肯进入轮回道中。

    沈霁走到它跟前:“你为什么不去轮回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可以说给我听听。”

    魂光左右飘了几下,像是一个人摇摇头。

    沈霁伸出手想接住它,那魂光又躲到一边,折腾了几次,沈霁终于一把扣住了它。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心愿。”

    他伸出手指点在它身上,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将他淹没,那魂光用尽细碎的声音在嚎啕呐喊。

    “峰主,峰主!!!”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大家!!!”

    “我再也不配见人!!!”

    “峰主死了,栩公子不会原谅我,九泉之下他也不想再见到我了。”

    “斋行?”沈霁愣了片刻,随即欣喜若狂,“斋行!!!”

    眼泪一颗一颗落到魂光上,小小的萤火贴在他脸颊竟想替他擦泪。

    “你在哭,你是在难过吗。”它问,这个人给它感觉好熟悉,好温暖。

    “不,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沈霁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哇哇哭着,他泪眼蒙眬地四下张望,问斋行,“斋行,阿元呢,你和阿元在一起吗?”

    “阿元是谁,这里只有我自己,这里太黑了。”

    “我脖子好痛。”

    “你能帮我看看吗。”

    “不,不用管我,快去找人救峰主,不,快去抓到那个人,那个人把咒杵坏了,护山阵要破了!!!”

    “救人,不,不,抓人!!咒杵咒杵咒杵……”

    “啊啊啊啊啊啊啊——尸鬼攻上来了!!!”

    “峰主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魂光癫狂地抖动着,点点荧光越来越亮,炽地人睁不开眼,死前零星的片段记忆让它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情绪激动地就快散没了。

    沈霁用温热的掌心护住了它,灵力缓缓流进魂光安抚着它,压制着那些暴戾的令它难以承受的记忆,轻声道,“忘记吧,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别怕,你和大家一起去轮回道吧。”

    魂光激动道:“不,我不能去,我还有仇人没有了结!”

    “我会替你报仇,你去吧。”

    “是我害了大家,我无处可去了。”魂光终于平静下来,它难过至极不愿进入轮回道。

    沈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便跟我走吧。”

    “去哪里。”

    “回家。”

    最后一个魂光进入轮回道后,沈霁翻遍了整座山也没有找到阿元的魂光,他收回追魂珠关了轮回道,将斋行的魂魄放入追魂珠内温养,还贴心的给追魂珠开了个通道,若是它想出来随时可以出来,像住进一个专属于它的小房子。

    下山的时候,沈霁跟一个已经记忆混乱的斋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的身体呢?”沈霁问。

    “黑乎乎的不知道在哪里,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找到阿元的魂光,说不定他还活着。”沈霁高兴道。

    “栩公子的灵兽每日都吃灵果拌蜜,霁公子偷偷放了辣酱,结果被罚去后山擦廊亭哈哈哈哈。”

    “……这种事就别记得这么清楚了。”沈霁扶额无奈道。

    白衣走出毒障,化作一道光飞向天边。

    山脚下一棵枯树顶枝上,黑鸦歪着头将一切尽收眼底,哇哇叫了几声扑棱棱飞走了。

    隐门明辨厅内,烛火通明,高台主座上,黎沅斜倚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玄金扇。

    堂下众人并排两列,中间留出的空当跪了三个少年,大堂内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上头那位突然发疯拿自己做了头祭。

    “闭月,这便是你说的三只小狗?”黎沅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站在副手处的闭月。

    闭月嘿嘿一笑,乖顺地蹲在黎沅身前给他捏胳膊捶腿。

    “主子,他们可怜的分明就像是三只小狗嘛,咱们把他们留下来照顾阿金好不好,嗯?”闭月眨

    巴着圆圆的大眼睛,眼神里满是乞求与期待。

    “看样子,你们三位也是名门正派中人,怎会求到隐门一个妖女头上,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黎沅并不理会闭月,直接向那三位发问。

    谢东林跪的笔直,抬头看向黎沅诚恳道,“我师兄弟三人原本是中州小派青山剑派弟子,只因修行的是本门柳氏剑法又体质特殊,是以被三星派梅越子灭了派,又将我们掳走做了……做了禁脔,准备今日要采补我三人。”

    黎沅挑眉,这些中州门派还真是腌臜的很。

    “幸得公子与姑娘相救才得以逃脱魔爪,我师兄弟三人感激不尽。”谢东林伏首抢地,拜谢道。

    两位师弟也急忙跟随拜谢。

    “噢?那你对我隐门有何看法?”黎沅似笑非笑。

    隐门创始之初乃是抱着隐晦于暗,执法为公的想法,是中州藩王贵族们制衡太辰大陆各方乃至皇室的一把剑,隐门如蛛网暗丝,在太辰大陆的地下盘根错节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只不过后来事态渐渐失去了控制,屠龙者亦饲于龙,隐门这把屠龙刃,落在黎沅手中便彻底失去了控制,他投靠了皇室,在藩贵中臭名昭著,招来各路围剿暗杀。

    “隐门如何东林不知,东林只知恩人来自隐门,那隐门便于我三人有救命之恩。”谢东林抬起头目光炯炯,话音铿锵。

    青山剑派灭门时,师父曾经帮助过的那些好友一个都没有露面,他带着十几个师兄弟躲避追杀去寻求帮助时,吃了多少闭门羹,遇到了多少白眼,最后只活下他师兄弟三人。

    何为正何为邪。

    闭月赞赏地点点头,没想到这小狗不傻,看来照顾阿金吃喝拉撒的人定下了。

    黎沅起身下了台阶,与谢东林擦身而过时停住,“从今往后你们便跟着闭月吧,若是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他冷眼斜过,眼里露出森森寒意,“我便将你们剁了喂狗。”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众人跪下高喊:“恭送主上——”

    闭月欣喜的冲下去将谢东林几人拽起来,“走吧,我带你们去见阿金。以后你们三个便负责照顾它。”

    四人来到后山幽谷,林子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月光从天上洒下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地上犹如一层细细的银砂,鸟雀归林,偶有夜鸟啼鸣。

    西北方一条白练从天而降直抵潭渊,水声轰鸣,势如奔马落底又如游龙衔环从河底折反冲出水潭顺流而下,飞花迸溅四方形成薄薄白雾,如同轻纱烟云一般环绕在峡谷之中,月光下隐隐竟有月霞浮现。

    谢东林几人环绕四周深吸了一口气,湿润的水气与花香直沁心脾,一扫之前阴郁之气,心胸顿觉开阔。

    闭月卷舌吹了一声哨,“阿金——”

    “阿金——”

    “阿金——”

    空谷里瞬间回荡出无数“阿金”。

    远处的林子里悉悉索索,声音越来越近,一只黑底金斑的小豹子从树林里猛然跳出来。

    “嗷呜——”

    它好奇的围着谢东林几人转圈,鼻子一动一动的嗅着他们的味道,许是外人的味道它多少有些不习惯,打了几个喷嚏。

    “闭月姑娘,这就是阿金吗?”师弟其中一人问道。

    “是啊,它就是阿金,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二人急忙躬礼,“在下王铭,这位是小师弟刘辰。”

    “你们每天就负责照顾好它,别看它小,它很能吃的,又能吃又能拉。”闭月宠溺地拍了拍它的头,阿金不满地喷着鼻子,抗议这条评价。

    “多谢闭月姑娘。”三人齐齐说道。

    “以后叫我闭月就好啦,老是姑娘姑娘的听着别扭。”闭月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随即脸色突然一变,大叫一声给谢东林扔下几块玉简跑出去。

    “坏了,主子这是把我扔下自己走了,待会有人过来安顿你们的住处,这几块玉简你们随时能联系我,我先走啦——”